柠儿扬着嘴角,跟连夫人比划着名。身上还是那套红色的衣裳,大了许多,挂在她伶仃的身上晃荡。
连夫人被哄的高兴,吩咐婢女记下料子。
她又指东边货架。
“诶,柠儿姑娘,那墨蓝的云锦予我瞧瞧,想为我家大人做身体面衣裳。”
柠儿应着,在货架第二层取来一轴金色丝线绣纹样的蓝料子。刚摊在柜台上张口要夸,却见连夫人脸色稍怪。
“连夫人好眼光呐。”
福子不知从哪儿一屁股挤进来,一轴料子就放在了柜上。也是墨蓝的,金银的丝线头发丝儿似的,可被阳光一晃就照出些夺目炫光。把旁边那匹近似的料子衬差了。
福子随手一扒拉,将柠儿拿来那料子推远了。
“柠儿姑娘年纪小,不熟悉。咱这布庄上的云锦正经是应天府来的,您瞧这成色……”
柠儿站在福子后头,看连夫人脸上重新挂上笑,无奈似的越过福子朝自己笑笑。
“这是杂色库锦,和云锦很象,难怪柠儿姑娘看差了眼。”话说的客气委婉,但谁都看得出两匹布差别大着呢。
旁边几个看客也互相交头一阵笑,说着什么“花簇簇,里头空。”
不知说柠儿这匹布还是说人。
柠儿垂下眼,知道自己是又闹了笑话。她朝连夫人短促笑笑。把自己取来的蓝布料勾在手里,扭头往回走。
她把自己瘦瘦的身子缩进柜台后头。
布料摊在台面上,她拿手指摩挲。以前央爹买来的云锦就是这样的——她曾在自家姐妹面前展开来,对着光,看那些丝线如何扎眼的鲜亮。姐妹们围着她,说柠儿最好命,爹最疼她。她把下巴扬得高高的,说那是自然。
原来它们叫杂色库锦。
她没有太难过。来布庄小半个月了,认错料子、叫错价钱。这些错事她每天都做,错了就记住,记住下次不要再错。她把脑子塞满,没空想别的。
可此刻没有旁的客人,没有料子要理。她只是瞧着福子的背影,发呆。
这个二掌柜,圆脸面白,腰肢瘦瘦一把。总觉得和宋小姐有点说不清的像。
她把目光收回来。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在手下缎面上划了几道印子,她也没发觉。
她又想起那个魁悟的影子,她被爹踹着往外走,他皱着眉看着她。那天他被拖下轿子的时候,脸色紫得吓人,腿都站不直了。
——都是她害的。
她悄悄在杨府前头守了几个晚上,就站在街对面树下。看着灯笼灭掉,大门关上,二表哥一次也没出来。
她其实知道他不出来才好。可她就是站在那儿,站到腿麻了才贴着墙根走回去。她应该说声对不住的。
“好了好了,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想……”
她抱着自己的脑袋,嘴里乱七八糟地低声哄着自己。
“姑娘,这锦布怎么卖?”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她。
她抬头瞧,是位灰衣的男客,有点胡子拉碴的,瞧着像没怎么梳洗过。她习惯的扬了笑,略有些不自在。
“客官,这是杂色库锦。”她把布料往前推了推,又觉得不妥,“您要是想看好锦布,我喊人给您拿云锦来,正经应天府来的。”
她目光转了半圈要找人,那男客却说:“我就要这种。要的多,怕你拿不下主意。你们掌柜的在吗?”
柠儿听是大生意,神色认真了几分,把腰杆也直了直。
“掌柜的是不在,二掌柜在呢。等他和那边夫人说完话,再与您谈这桩生意。”
男客点点头。
一时无话。铺子里的嘈杂忽然变得有些虚,柜台这一角象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安静得让人不自在。
柠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就是有种一个人走黑巷子的感觉,脖颈后头凉飕飕的发麻。
“客官也是做布料生意的?”她扯了句话。
那人笑笑,挺亲近。“家里孩子多,亲戚也多。买多些好分。”
柠儿点点头,眼睛不自觉地落在他搭在柜台边的手上。粗,骨节大,拇指内侧有匀匀的一层茧子。也许是干粗活的。
她盯着那几颗茧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股不自在更浓了。
“原是府上人多呢。”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句,目光越过男客的肩膀,去寻福子的身影。
“二掌柜挺忙,”那男客也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要不,我等你们掌柜来了再说?”
柠儿便随口答:“那怕是没个准信儿了。我们掌柜的跟着东家,常住在杨府那边……”
话出了口,她一愣连忙笑着找补:“客官莫怪,我嘴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