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后头,正一缕缕拂过进宝温温的呼吸。
他一只手臂垫在她腰肢和床板之间,另一只手将她圈在怀里,整个人象攀着树生长的藤蔓,将她牢牢绕起来。
只是今日,那只手不似往常规矩地揽着她,反倒叉到床幔角,将厚纱的床幔挑起一角缝隙。金灿灿的晨光便从那里倾泻进来的。
春儿眨眨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转过身去。
进宝还睡着。
几缕额发散下来贴在脸侧,平白显出一丝孩子气的静谧来。
她舍不得将人惊醒,只轻轻地从他臂弯里脱出身来。像从枝头摘下一片叶子,不惊动枝,也不惊动风。轻手轻脚地给自己穿衣裳。
进宝却还是自己醒了。
他半睁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将醒未醒的迷茫。他只是躺着,仰视着看晨光里的春儿,看她素缎里衣被日光照透了边缘,脊背的节在薄薄衣裳下若隐若现。
他望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圈着人的腰肢又将人揽回怀里,贴近了些。
“好看。”他嘟囔。
春儿没听清,只当他还睡得迷糊。她伸手轻轻顺了顺他的发顶,把那些乱翘的发丝压下去。
“您再睡会儿,我去二哥那儿看看。”
进宝低低哼了一声。
“看什么,他跟牛犊子似的,还能死了不成。”
“干爹!”
春儿一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话脱口而出。“他就是再混,教训就是了。您这么说……不吉利。”
进宝半丝没恼,他被那句干爹叫的心里化开了。
他缓缓坐起身来,将春儿整个人半拢在怀里,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他命大着呢,放心就是。”
春儿懊恼的抿抿唇,她不想叫这个称呼的。只是一着急嘴巴自己溜出来了。
“那您陪我一道去瞧瞧,好不好?”
她忙岔开话头。
“成。”
进宝便撒开揽着春儿的手,扯过春儿踢蹬在床脚的那条里裤,握着那根脚踝去替她套。
他右腕子上磨破的那层皮结了一层痂,象是在红肿上复了一层薄蜡。春儿怕碰着那伤第二遭,摆着手推拒了一阵,腿也往后缩。
进宝只轻轻啧了一声。
春儿便老实下来,任由他指挥着伸脚、伸腿,套进裤管里。晨光在她弧度柔和的脸上投了一小片光,随着动作晃。
——
二人换了衣裳,进宝照旧将假疤贴回脸上,这才一道往杨二院里去。
院子空荡荡的。
昨夜廊下煎药的炉子已经撤了,只馀空气里一缕淡淡苦味。两个洒扫的小厮见了他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规规矩矩行礼。
春儿四下望了望。
“二哥还没醒?”
“二少爷一早便醒了。”小厮忙答,“方才叫老爷请去前头会客厅了。”
春儿和进宝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转身往前院去。
还没进院,一阵长鞭破空声便先传了出来。
两人脚下一顿,随即快步赶去。
绕过月亮门,只见杨二背对院门跪着,身上胡乱披了件暗红短褂。杨老将军执鞭而立,手腕一抖,长鞭便凌空抽下。
“啪——”
衣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杨二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又咬牙跪直。
杨老将军收了鞭,指着他便骂。
“少把罪过都推到柠儿头上!你敢说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杨二梗着脖子。
“我没有。”
“你还嘴硬!”
眼见杨老将军又要扬鞭,春儿忙上前拦住。
“爹,您先消消气。二哥昨儿才捡回一条命,再打下去,身子哪儿受得住。”
杨二回头看了春儿一眼,眼下泛着乌青,冲她感激点了点头。
春儿却没看他,只转头望向杨老将军。
“只是……昨夜宋少爷也叫二哥吓得不轻,右手才养好的伤,又磨破了。”
说着,她撸起进宝的袖子,将那只腕子递过来给杨老爷子瞧。
进宝一愣,就想往回抽手。但春儿却将他握地很紧。
他忽有些紧张,侧头去看杨老爷子。他以为春儿说什么“揍他”“出气”,是开玩笑的安抚。他自己也没真的想过可以把这点不足挂齿的伤露出来,让杨老将军去斥责他的亲儿子。
——更别说,这伤本就自己蹭出来的。
杨老将军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一句话没说,只接过进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