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无声无息地落在榻边。进宝倒也不动她,只是贴近了一寸寸地闻。从额角到耳后,从耳后到胸口,呼吸象一把温热的细毛刷子,不疾不徐地扫过去。
春儿被那呼吸搔得发痒,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捧住他的头,把那颗不安分的脑袋从自己颈窝里捞起来,托在掌心里。
“有件事还没和您说呢。”
进宝扣着她的腕子,也不答话,低下头又去亲她的掌心,温吞而专注。象要用她的味道把今夜的颠簸、阴魂不散的旧事,一层层地盖过去。
“什么事儿没说?”他含混地问,唇还贴着她掌根,“柠儿以为我是女子?”
他捏了一下春儿细细的腕骨,骨肉细腻,象是捏一枚刚剥出来的荔枝。
春儿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您……知道了?”
进宝已经顺着她的脖颈往下闻了。闻言,惩罚性地咬了一口那粒嫩尖儿,又准又坏。
“呵,难怪她前一阵跟换了个人似的。”
春儿嘶了一声,身子挺了挺,没挣开。手却不甘示弱,悄悄摸进进宝的衣摆,往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地方,绵长的揉捏回去。
进宝一把扣住她那乱闹的手,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里衣微微发潮。
春儿被捏住了也不慌,只眨了眨眼,带着一点坏事得逞的神气。
“柠儿……”她开了个头,又叹了口气。笑意褪下去一些,换上了一层淡淡的愁,“如今犯下这样的糊涂事,不知该怎么收场。”
说的是柠儿,可心里另有别的事儿。她尤豫了一会儿。
“还有。我今儿一直在想,那个道医明显不是个好的,可偏偏就能让皇帝那么信服。想来……里头水不浅。”
进宝听着,有些心猿意马。
他哼唧了一声,象是脑子只分了半只耳朵给她,剩下的半个自己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是,水不浅。有个地方浅。”
他那没擦破皮的左手顺着春儿裙摆的衣褶滑下去,动作十分理直气壮。
冬日的风还是太凉了,从窗户的小缝隙里钻进来,一路钻进温暖狭小的房间内,一点一点化成房间的温度。
春儿吸了两口气,在冷风的侵入下,皮肤起了一层战栗。
她微微挣了两下,又被进宝按住了。
“目前他要做的事也是咱们想做的,有人替手何乐不为。你担心,让田叔看着便是了。”
他轻声劝慰着,人又贴近了些,胸膛贴着她的肩胛。
“不好大张旗鼓查,只怕节外生枝。”
风又在室内打了个小旋儿,一路顶到房间最里面的墙壁,又被弹了回去,推到窗户的小缝口盘旋。
夜重了。许是室内的温度太高,窗缝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露珠子,顺着窗棂往下淌,留下一道暗色的痕。
春儿止不住的哼着,心却缓缓落了下去。道理她都懂,可这些话非要进宝用他的声音说出来,心才觉得稳当。
她细细地应了一声。可又不甘心,不甘心方才那句调笑,什么浅与不浅。
“您——更浅呢。”
她还嘴。声音软绵绵的闷在他胸口,却偏要逞这个强。
进宝不轻不重的扣了她一下。
“小嘴儿巴巴的,欠收拾了。”
春儿还笑着,想说什么还嘴。进宝有些正经的半坐起来,将春儿整个人背对着他拢在怀里,抵着她的脖颈竟是要她自己去看。
“看看,是怎么被收拾老实的,嗯?”
尾音化在帐幔里。
一院之隔。
杨二正被按着灌下汤药。廊下药壶又沸了一次,清亮的药汁子从壶嘴儿里搅着小泡溢出来。苦药味儿越过墙,灌到进宝和春儿躺着的床上,苦味就淡了,化成一种闷闷的甜味。
忙碌了小半夜,杨二被灌了不知几壶药。脸上的红热终于退下去。杨老爷子沉沉叹一口气走了出去,院里的灯便一盏盏灭了。
进宝窗下的灯还没灭,只是飘飘忽忽的忽闪着。
春儿的困意也上来了。
她整个人软在进宝怀里,眼皮沉得象是灌了铅,可手还不死心地捏着进宝劲瘦的腰侧。
“您真不讲道理……”她嘟囔,声音已经黏成了一团,“说了也让我来的。”
进宝闷闷地笑,笑声压在喉咙里只有胸腔在微微震。他用指头描摹着春儿红肿的唇,指尖还泛着一点湿润的汗意,沿着唇峰的弧度,一下一下地画。
“好啊,那你现在来吧。”
春儿打了个哈欠。她整个人在他怀里抻了一下,又软回去。她勉强翻到进宝身上,细细的手指头扒拉了两下,也不知道是在扒拉什么,最后还是在他身上沉沉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