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儿捏着帕子在马下哭,帕子角被她绞得皱成湿哒哒一团。
“姑父,春儿姐已经去了。不若再等等吧……”
她怯怯的,像怕自己这句话本身就是个错。
杨老爷子攥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来。他扭过头,语气再没有一丝长辈的慈和。
“等个屁!再等,要老夫给他们收尸吗?”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杨二那个混帐,还有春儿和进宝两个胆大包天的。
他不敢想,却又一刻不停地往下想。想那几个孩子被拿住、被人押到御前、被……
他硬生生截断了念头。现在只想一件事:进宫,先一步禀明陛下。削官也好,怎么都好,好歹把三个孩子的命保住。
“老爷!老爷!人回来了!”
一个家仆从黑巷的尽头跌撞着跑来。话说的上气不接下气,只举着手往黑暗尽头指。
杨老爷子顺着那方向望过去。
黑暗里,几点灯笼的光摇摇晃晃地现出来。那光还隔着一段距离,有些昏暗,可在他眼里却比什么都亮。
他脊背上绷着的劲儿猛地松了。整个人在马镫上晃了晃,几乎是站不稳地滑下马来,往前迎了几步。
黑暗里,先现出来一个蓝斗篷的高个身影。她径直朝着他快快走,走近了也不行礼,抬骼膊便握住他的手。
杨老爷子一怔。
借着府门灯笼的光仔细一看,是进宝。脂粉被汗水沁湿了,露出底下比胭脂更白的皮肤。
“爹。”进宝低声喊着。
杨老爷子反握住他的手。
“人呢?”
进宝答得很快,一个字都不打磕绊。
“都好。只假作喝醉了,从宫里运出来的。”他用力握了握杨老爷子的手,“只是……二哥中了春药又中了迷药,需速速请郎中。”
杨老爷子微微松了一口气,扬声朝门里的家仆呼喊。
“快!把府医都叫出来!再叫几个身强力壮的,都出来!”
便有跑腿的小厮撒开脚丫子往里奔。另几个粗壮的家仆鱼贯而出,跟在杨老爷子身后往巷子口去接轿子。
柠儿靠得近,方才老爷子跟进宝说的话她模模糊糊听见了。
她身子一软跟跄几步,勉强扶住墙壁站稳了。朝进宝浮出一个感激的笑。
“多谢宋小姐,多谢春儿姐姐。”
进宝没理她,他已经转过身往轿子那边走回去了。蓝斗篷在灯笼光里一荡,鼓起一阵风。
——
轿子停稳,轿杠落了下来。
杨老爷子的声音紧跟着就扬了起来,带着几分亲昵嗔怪。
“这孩子——又贪杯了!”
他挥挥手。几个家仆便掀起轿帘,七手八脚地往里探。另几个捧了赏银,笑吟吟地塞给轿夫。银钱递得大方,话也说得热络,把几个轿夫哄得眉开眼笑。
杨二被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软成一摊泥。头歪着,脸上已经紫了。嘴角还残留着药粉的白印子,在紫红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杨老爷子扫了一眼,只低低喝了一声:“往院里带。”
几个粗壮家仆架着人就往里走,脚步一窝蜂地涌进了府门。
进宝没有跟上去。他自顾自地又掀开轿帘,把还算干净的左手稳稳伸进去。
春儿被他扶了出来。
她一探出轿帘,便带出一股浓重的酒气。她一边下轿一边抖搂着被酒液濡湿的衣摆,脚步还象喝了酒似的晃荡,身子直往进宝身上靠。
轿夫互相看看,此间事了,便起轿折返。
四下已经没什么人了,方才那一拨人全都跟着人事不知的杨二涌回了府里。府门前只有两盏灯笼在风里晃着,在地上投下两圈昏黄的光晕。
春儿呼出一口气。
她缓缓站直了身子,声音叹似的:“唉,真是不容易。”
进宝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春儿在前,他跟在后头往府里走。
“今儿全赖您身手好——好歹把人弄出来了。”
春儿脚步轻快,回头朝进宝笑了笑。夜风把她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一些。
“二哥要再说你手脚功夫不如他,我可不认了。”
进宝勾了勾唇角,算是笑了,可那笑很薄。春儿只当他又害羞,他害羞的时候一向话少。
廊下不时有人捧了药材小跑着进出,见了春儿只匆匆行礼。没人注意她身后那个低着头的婢女。
春儿慢下脚步,和进宝并肩走。
她侧头看他。
进宝脸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