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药尘(上)
    江妃扑在春儿怀里,颤斗的手指指向房门。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杨二将军他自己……他进来就是那样。他是中了药。”

    春儿双臂托着她手肘,将她上上下下地看。看见她唇角洇着一点触目惊心的血迹。

    “您怎么了?他伤着您了?”

    春儿伸手去擦那道血痕,指尖凉下去,脸色已白透了。

    江妃一阵摇头:“没、还没有……只是眼下,不知该怎么办了……”

    胸腔里那颗东西仍在狂跳,一个冰冷的念头毫无预兆地蹿进她脑子里。皇上有意指过春儿和杨二的婚。若是……若是……

    ……可她马上就又想吐,以至于狠狠捶了自己胸膛一下,象是要把那个念头活活砸碎。

    春儿来了,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春儿,你替我守着门,我去,我去……”

    她说不下去了。她狠狠呜咽了一声,像困兽最后一口不甘的气。这烂透了的局面把她推到了一个无可回避的路口。

    可她江止,何至于此。

    “娘娘。”

    春儿身后那两个影子,有一个已无声地靠上前来。江止抬起眼。

    是进宝。

    “您慌神了。”他的声音稳稳当当的,“我和春儿,会把将军照常送出宫去。”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后的胡信身上。

    “对外就说,贵妃夜宴,将军醉了,回的晚些。”

    江妃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胡信正脸色铁青的杵在哪儿。她从春儿怀里猛的拔了出来,退了两步。

    “胡公公怎么……”

    她又去看春儿。春儿一双眼睛在暗夜里沉沉地亮着,走了两步又握住江妃的手。那双手发着冰凉的汗,被春儿一握,才象浮萍勉强靠了岸。

    “别怕,胡公公这次是来帮咱的。”

    春儿话里的“这次”咬的重,是要提醒江妃这人并不是完全同一阵营。

    胡信听在耳朵里,只觉得一阵刺挠。他还站在五步开外,脸一层一层越来越白,脚却象在地上生了根。

    怪不得说他“来得正好”。敢情是这样掉脑袋的大罪。杨二将军……竟是从御前退下,径直找上了江妃。

    他几乎想拂袖就走。可进宝还侧着头看他,杨家的一个将军还在那扇门后头,自己已经跟到这一步了,若是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

    这两个人,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他咬着牙上前。

    他还很有些警剔,没靠的太近,低下声对进宝说。

    “杨二将军什么人物,您把我送进去……未必管用啊。”

    他有些瑟缩的抱着自己的骼膊,抱着这具又要被别人安排什么用处的器物。

    进宝一梗,瞥他一眼,一个字都没说。懒得说,他竟以为自己要送他进去给杨二泻火。

    进宝小小的抖了个寒颤,他只拍拍春儿的肩。

    “轿子备好,别凑过来。”

    低低叮嘱完,他沉着一口气上前几步,拿斗篷捂着声,利落地捶开侧边窗户。几声闷响传的不是很远。

    他终于看向还抱着自己骼膊的胡信。

    “我带了迷药——”他先解释,不是要送谁进去派个用处,“胡公公只管出宫门时遮掩一二即可。”

    说着他就利落的翻进窗户。

    胡信愣够了。他瞧着那个幽暗的窗口,嘴里骂骂咧咧人却已经迈开步子。

    “得了吧,那个黑熊似的爷,就您这身板儿……弄得过吗。”

    他嘟嘟囔囔跟在进宝后头,攀着他爬过的窗户往里翻。人又蹦又抓的看着有些可笑,却带着一股咬牙发狠的劲儿。

    “这事儿闹出去,我也就甭活了。”

    他嘴里不停,可脸上已经浮出一层惊人的亢奋来。脸膛红彤彤的,象有一把火在身体里点着了。

    一个用力,他落进那间黑洞洞的房里。一只骼膊伸过来将他稍稍一扶,很快又松开。一股清冽的香一触即离,掠过一阵最干净的小风。

    空气里闷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前头的黑暗深处,有呼哧呼哧的喘息声。离自己半步远,一个淡蓝的披风轮廓隐隐约约伏在那里。

    他蹲着往前凑了两步,凑近那披风,把进宝身上那股干净气儿又拢在自己旁边。

    他轻轻嘟囔着:“这事儿成了,杨家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进宝沉了沉气,率先起身往那暗处去。

    “放心,上了船,轻易可就下不得了。”他撂下一句。

    胡信只觉得一股热直冲上脸。人活着,就得活几个这样的时候。

    他小时候进宫没得选,被胡掌事压着也从来没得选。可这一次——他想给自己争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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