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蹄霜
    马蹄踏碎了京郊的薄霜。

    三匹马从城门洞里撺出来,蹄铁笃笃叩在官道的冻土上。进宝最先甩了鞭,那匹枣红马便箭一样射了出去。

    后头两匹不甘示弱,撒开蹄子便追。

    冷风灌进领口,福子缩着脖子嗷嗷叫,却落在最后一个。春儿伏在鞍上,身子和胯下黑马融成了一道矫健的弧,眼睛只盯着前头——那个月白的影子也在马背上伏低了,像另一支箭。

    进宝骑在清影背上,回头望了一眼。帽檐低,只瞧见白生生一尖儿下巴。

    官道两旁的杨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托着前日积的残雪。马蹄一敲,那些积雪便簌簌落下。几只寒鸦飞远了,把铅白的天扯出几线影。

    拐过一片矮坡,两匹马还胶着着。一会儿她超过去,一会儿他又追上来。福子早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春儿咬着牙笑,风把她的发带扯松了,发髻蓬蓬松松一团。还有一个弯道就到那棵老槐树了。

    “半个月!您得听我的!”她控马靠到进宝身侧,声音被风刮得半散。

    进宝舔了下唇,没应声,只朝前路笑了笑。

    他靴跟一磕马腹,腿绷紧了,整个人半离了鞍。

    “来试试。”

    他微微侧过头,去看她脸颊上两团被风吻出来的红晕,帽檐底下的眼睛带着点势在必得的光彩。

    春儿还没来得及反应,清影的马尾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枣红色,朝路尽头直直射去。

    她本可以追,也可以耍点小赖——大喊几声“清影”,那马认得人叫,说不定真会慢下来。可她只是松了松缰绳,让胯下黑马缓了半步,迎着风兀自笑出声来。

    他骑得真好,腰稳腿紧,身子和马浑然一体。再不是那个从马背上摔下来、光着脚在月光底下跑的模样。

    他合该赢一赢。

    等她赶到时,进宝已经在老槐树下等着了。他单手勒着缰绳,清影正低头啃树根边一丛枯草。

    见她来了,他把缰绳往鞍头一搭,走过来接她。春儿翻身下马时气息还没喘匀,他用手在她腰后稳稳扶了一把。

    “半个月——”他脸上没什么起伏,“听我的。”

    清影从枯草堆里抬起头,抖抖鬃毛打了个响鼻,象是也在得意。

    春儿却没什么不忿。只后退一步,煞有介事地行了个怪模怪样的下人礼,掐出一点细细的调子:“小的遵进宝大人之命。”

    进宝哼笑了两声,嘴角终于没再压着。

    “油嘴滑舌。”

    福子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一点儿也不喘,分明是慢悠悠骑过来的,偏装出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下马时还煞有介事地掸了掸衣摆上的灰。

    “谁赢了?”

    进宝朝他抬了抬下巴:“半个月,自己理帐册。”

    福子的脸刷地绿了。

    “哥!我那是——”

    我那是给你递机会啊。

    话没说完,进宝已经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便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春儿低头笑了一声,随意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翻身上马快赶几步。淡蓝色的披风在她身后扬起来,象一面薄薄的旗。

    福子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两匹马一前一后走进冬日薄淡的阳光里。他也不恼了,朝那个方向笑了一阵儿。

    ——

    三人控马缓行一段。远处忽然扬起一片黄蒙蒙的尘烟,贴着地皮滚。

    福子手搭在眼框上,眯着眼望了望:“哎……好象是咱府上二爷?”

    尘烟散开些,一队骑兵现出来。

    打头那人骑一匹黑马,穿一身软甲,脸膛被冬日的风吹得黑红。他远远瞧见三人,就抖抖缰绳让马小跑着靠过来。后头的骑兵齐齐勒住马,铁器碰着发出一串短促的脆响。

    “你们怎么在这儿!”

    杨二走近了,身上还带着不轻的土味儿和汗味儿。可精神头足,眉梢眼角都往外蹦着高兴。

    春儿笑笑:“福子难得家人来探望,请我们去吃顿团圆饭。二哥怎么在这儿?”

    “我从西郊营上回来——”杨二一边说,一边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腾出另一只手顺手在福子肩上拍了一掌。福子被他拍得往前一扑龇牙咧嘴地,他全没瞧见。

    “今儿个痛快!”他眉飞色舞,嗓门比平时又大三分,“我们五军营步战操练拿了头名,把那帮神机营的小子揍得找不着北!不论火器,只论近身,还是咱五军营硬!”

    “皇上载了旨,让进宫领赏去。”

    说完又笑了一声,目光往春儿这边一溜,冲她眨了一下眼。

    春儿了然。

    这是还记挂着江妃叫他进宫的事儿呢。瞧他那副浑不吝的模样,半点忐忑也没有。不知是真缺心眼,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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