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了春儿一眼,春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彩霞便屈膝行了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贵妃还恍着神,目光落在合拢的门板上有些发直。春儿凑近了些,手指顺着几行名录一路划下去,停在一个名字上。
那名字前后的条目密密麻麻,写满了年月与数目。贵妃低头看了看,倒吸了一口气,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春儿没让她在那上头停太久,立刻引开话头:
贵妃没立刻接话。她还盯着册页上那些字,目光缓缓地一行一行移过去。好一会儿,她才抬头看春儿一眼。
这一眼里头有思量。
这法子层层套着扣,不象是临时起意。春儿竟把前朝后宫的关节都想得这样细,竟也象要迫不及待按死什么东西。
贵妃心思转了一转,没把这些话问出口。只是手指一挪,点在了那名册里胡成禄后头一处。那跟在后头的名字被墨涂得乌黑。
春儿微微一愣,又立刻便恢复寻常。
她心里骂了一声。胡信自己涂的,倒是会给自己遮掩。不过也好,若叫贵妃顺着摸到胡信那条线,反倒不好收拾。
贵妃的手指在册页上敲了两下,没追问。她脑子里还翻涌着方才那些画面:惨死的冬儿,那些稚嫩的身子,还有胡成禄那张模糊的胖脸。他们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散不干净。
她把册子啪地合上。
春儿站起来,身子微微前倾:
贵妃闻言,眼底那层冷意化开了些。她叹口气靠在椅背上,像卸了副重担。
春儿屈膝行礼,转身要走。贵妃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不紧不慢的:
她站住了。
春儿回过头。贵妃坐在书案后面,脸上有几分认真。
她垂下眼睛,还是那句话:
殿里静了几息。贵妃盯着她看了片刻,挥挥手。
春儿转身。门一开,书房外的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寒噤,把斗篷又拢紧了些。
指尖触到领口,进宝打的结还好好地在那里。她心里定了定。
只这一会儿功夫天就变了,方才还晴空万里,此刻竟纷纷扬扬飘下大雪。
院里已铺了一层薄白,宫墙的瓦脊上也渐渐白了,那些光秃秃的枝条驮着雪,弯弯地垂着。白茫茫一片干净。
含章和怀瑾正由风雀带着,在廊下追着跑。
江妃站在一旁看着,浅碧色的披风裹着瘦瘦的身子。
她瞧见春儿出来,从廊下走过来。走近了,春儿才看清她的眼睛。干净得象秋天井水里泡过的石头,清凌凌的一眼望到底。
她抬手替春儿把披风又紧了紧。
春儿笑了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合规矩了。
江妃收回手。她站在那里,眉眼间似有一层淡淡的愁。
她从袖中取出一沓信纸,每一张都没有署名,雪白的纸面干干净净。她递过来。
春儿愣愣接过那沓纸,不知说什么好。
江妃也没看她,脸撇过去,去看两个追逐的孩子。
江妃的侧脸被雪光映着,照出一层透明的质感。春儿没再多问,只把那沓信纸收进怀里。
江妃露出个浅笑,转身走回廊下去了。风卷着雪,在她身后落了一层细细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