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出一句冷冰冰的威胁。可春儿不怕,亦步亦趋地跟上去,拖着他那只被自己攥皱了的袖子。
他走路有点跛,春儿瞧着。
是脚还疼,还是别的地方疼?她不吱声,只在心里悄悄盘算:人都说病去如抽丝,一定要坚持吃药,坚持针灸,坚持——治。她耳根子红了。
门推开,太阳已沉到西天的尽头,到处是一片暧昧不清的虾青色。杨二和福子正坐在廊下,两人齐齐扭过头来。
杨二快步走到春儿面前,仔细瞧她。眼睛肿着。他又把着她的肩让人转了半圈,步伐一歪一歪的飘。他急眼了,转身一步冲到进宝面前,一把提起他的脖领子。
“你怎么欺负我妹子了!打她了?”
进宝被拽得往前踉了半步,脸先红后紫。他张了张嘴,什么解释也没能说出来。
春儿拖着脚跑过去,手忙脚乱地去掰杨二的手指头。“哎,二哥你放开!他没欺负我!是我,是我欺负他了……”
福子正跑过来准备劝架,听了这话猛地刹住脚。
他站在廊下看看春儿,又看看被揪着领子的进宝,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他大概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
“二哥!快放开。他皮肉可细嫩着,你别把他又伤了!”春儿急急喊着。
进宝还被杨二揪着领子动弹不得,只能狠狠剜了春儿一眼。她根本没看。他又剜了福子一眼。福子被他这一眼剜得打了个激灵。进宝脸上已经红得发紫,羞的。
福子讷讷地念叨着往后退,左脚拌右脚地往外跑。
“我去备马车哈。对,备马车。那个谁,快去给我拿两个软垫儿来!”
杨二的手被春儿扯松了。他低头看了看春儿那张认真到几乎要跟人打架的脸,忽凑到她耳边压低声:“你把他揍了?”
不等春儿回答,他又往后退了半步抱了拳,露着一排白牙。“真是杨家的姑娘,好样的。我跟你说,就得这么收拾夫君——”
“走了。”进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拉着春儿的衣角把她从杨二身边拽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春儿一眼。
春儿乖乖跟着他走,手悄悄从衣角上滑下去,牵住了他的手指尖。他没躲。
马车在巷口等着,福子果然在座上搁了两个厚墩墩的软垫。他站在马车旁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最后只好盯着马耳朵发呆。
杨二跳上车夫的位置,甩一下鞭子,马跑起来。福子没挥手,还是那样雕像似的站着,不知道还以为天塌了。
杨二开始絮絮叨叨。
“昨儿大哥信到了,估摸着再有五日就能到家。”
他半扭过身子往车里喊:“我想着去告诉你们,结果一个两个都找不到。给爹急坏了,一宿没睡。”
车厢里,进宝腰杆挺直地坐着。
马车晃了一下,他不自在地动了动。真是——前后都不得劲儿。
春儿坐在一个软垫上,把另外一个推过去。他挥手挡了,压低声:“回去我们得跟老将军请罪,你别什么都说。”
春儿瞧出人在害羞,他脸上象有一层被晚霞映着的薄云。她把软垫又推过去一寸,细细地哄:“春儿知道了。您别恼,垫一垫吧。”
进宝瞥了她一眼。“我没事,不用这劳什子。自己垫着吧。”
话硬得很。
春儿没有再劝,她把那个软垫搁在自己膝上等了一会儿。马车又晃了一下,进宝的身子微微侧了侧。她便极自然地把垫子塞到他腰后,然后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象什么都没做过。
杨府的灯笼就在前头不远处,就要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