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将两人的住处分开了。”
半晌,皇帝点点头。
“说来,永骁是好孩子,只是……”
胡信的耳朵竖着,更往前躬了一点。
皇帝终究没说出“只是”什么,又拿起一道未翻开的折子。
老了——胡信在心底啐。人老了就精,总防着身边人。
他的鞋底在金砖地上蹭了蹭。
炭盆里的火哔剥了几下,升起一道轻轻的白烟。窗外起了风,呜呜叫着把暮色一寸寸吹进殿里。
“你下去吧,把仙师请来,不必随侍了。”皇上说。
胡信踟蹰了好一阵,脚底板像粘了浆糊。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一下值,胡掌事那儿准等着了。可眼下实在没旁的法子,只好硬着头皮行了个大礼,一步一挪地蹭了出去。
刚出殿门没几步,一个石青色的影子就从斜刺里蹿了出来,跑得气喘吁吁的。是个小女官。
“胡信公公!我想问问,坤宁宫那块的巡查,是内务当的还是我们尚宫局当的?”
胡信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摆着手:“去去去,别来问我。咱家能管什么事儿?知道什么?”
彩霞急了,追着他的步子,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公公,是内务府的人说您说了算的!”
胡信这才停下脚,转过身,拿眼上上下下扫了她一遍。子,话却说得又快又冲:
“你们新上任的尚宫大人,好歹还有明面上的官职。我啥也没有,就是主子随手指了我暂管。所以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多了我是管不过来的。你要问,找你尚宫大人问去。”
话说得太急,舌头绊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捂着腮帮子。
他能管什么?都是胡掌事说了算,自己不过是个摆在前头的木头人罢了。况且这丫头忒不懂事,连块银子都不晓得塞,空口白牙就想让他办事?他才懒得管呢,多跟胡掌事说一两句,又是一场折腾——他屁股可受不了。
彩霞低着头,闷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来。
“方才太着急了,说话直,公公别见怪。”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十足成色的银锭子,悄悄塞进胡信袖里。
“奴……我是尚宫局掌闱,叫彩霞。您多担待。”
说完略略一行礼,转身就走。
那名字在胡信耳朵里撞了一下——彩霞。他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忽然开口,声音急急地追上去:
“你叫彩霞?承乾殿,江妃身边那个?”
彩霞停了步,回过头:“是……怎么了?”
胡信往前赶了一步,从嗓子眼里低低挤出几句话来:“得了,你这事儿我给你办。前头,杨二小姐让我给你些东西,你先随我来一趟。”
说完也不等彩霞应声,一甩袖子,自顾自扬长而去了。
他心里盘算着——央了进宝的事儿得抓紧动一动。胡掌事最近愈发喜怒无常,折腾的自己快散了。还有外头的那俩人……他心里泛上一阵熟悉的痒,象有根羽毛在挠,痒得他想伸手过去戳一戳。
是得动动了。
彩霞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只抬脚远远坠在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隔了好长一段距离,旁人看着,活象两个从没说过话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