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他者
    慎刑司的门敞着,里头黑洞洞一片。

    守门的小太监见了胡信也不意外,只躬身行礼。胡信略略一点头,便无声息地滑进那张黑暗的口里去了。

    他不用人指引,直直进了最里头的监牢。

    一条长长的过道,两边墙上嵌着油灯。灯焰在穿堂风里晃着,明明看得清路,却总感觉照不太透亮。夹道两边的小室不时传来拷问的声音、用刑的惨叫。他走得很快,额上沁了一点汗。

    最里头那间最大的刑室闭着门,门缝里漏出几道晃动的影子,逼问声、恐吓声断断续续地砸出来。

    门口的小太监见了他,立刻迎上来。

    “胡公公来了。我们掌事正忙着呢,要不——外头等?”

    胡信“哎哟”一声:“火烧眉毛的事,务必请掌事拿个主意。”

    小太监瞅了里头一眼,快步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个靛蓝袍子的人影一边擦着手一边往外走。跨出门坎的那一刻,那张白胖的脸在昏暗的灯下露出来。

    “胡掌事。”

    胡信欠了欠身。

    “哎呦,信子如今出息,怎么好让你称掌事。”

    胡掌事笑起来,白胖的脸笑得有些牙碜,往前踏了一步。

    胡信陪着笑脸,身子却微微一侧,避开胡掌事蹭过来的衣角。

    “胡掌事……哥呀,您给小信子留点脸面,咱们进去说?”

    胡掌事眼风陡然一利,从胡信脸上剜过去。

    “呵……哥……”

    他把这个称呼吐出去,扎嘴似的。

    “走吧,信子弟弟。”

    他先头一步,领着人穿过那道黑黢黢的走廊,往值房去了。

    ——

    值房里,胡掌事自己点上灯,就站在桌旁。

    “怎么了?火烧了屁股似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胡信那瘦弱的身板上黏糊糊刮了一遍。

    胡信半弯着腰,没看他。

    “哥……是有件要紧事要说。”

    那句“哥”咬的又重又执拗,非要扳过来什么似的。

    胡掌事一抬手打断了他:“小信子啊,你如今是御前的人了。可你得记得本分——记得咱们曾同是皇后娘娘下头的人。”

    胡信身子更弯了一点。

    “皇后娘娘那是先头的事了,咱们得另择良枝嘛。您不知道,我遇见什么了……这要是运作一番,准是大功一件。咱们兄弟,青云直上。”

    胡掌事冷哼一声:“呵,青云直上?你想当大伴儿?九千岁?怎么,咱家手心儿里待不住了?”

    他慢慢踱到椅子前坐下。

    “还是说——你自觉是皇上的贴心人儿了。透两句不

    他直直盯着胡信,细长的眼缝里闪着金属似的冷光。

    胡信脸上的神采僵死在那里。

    他不死心。咽了咽口水,吞下那句“哥”,换了那个喊惯了的称呼。

    “爷……奴婢、奴婢已经年纪大了,求您高抬贵手,我回头挑几个年纪小的,献给爷。”

    胡掌事翻看两下自己白胖的手:“你是咱家调养惯了的……高抬贵手?”

    他顿了顿。

    “你说,那些冤死人写着你名字的画押,能不能高抬贵手?你宫外那个还风韵犹存的老娘,能不能高抬贵手?”

    胡信的脸彻底灰白下去,手臂却激动地挥舞着:“那些人!那都是皇后娘娘让我办的,您知道!”

    胡掌事似笑非笑:“那到时候,你把这话跟陛下说去。”

    他声音陡然轻柔下去。

    “放心,你落爷手里不会要你命的。你知道那个进宝,小时候是怎么被伺候的吧……咱家疼你,舍不得那样。但你要是再不听话——”

    胡信激灵一下。

    进宝。

    这两个字象一根冰做的针,又细又凉地扎进来。

    那年自己八岁,在慎刑司干些洒扫杂活。

    那日,是他第一次见进宝。他如往常一样,在刑室走廊里擦那些粘在地上的血污。几声猫似的惨叫从最里头传出来。尖细,象是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内侍。

    听着不象是受刑,但比受刑还让人发毛。

    他悄悄踮着脚,趴在门缝里看。

    他看见了那个小太监。细瘦的身子白惨惨,单凳下扔着几件泛冷光的铁器。那人伸着细细的手臂,象要在空中抓住什么。一个上了年纪的太监却笑着,往那伸着的手里塞了个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说了不让动,没规矩的小崽子。来吧,自己给自己加点料,算作是罚。”

    那小太监木偶似的,牵动着自己的四肢。

    动作时,脸侧过来,正正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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