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雷雨
    春儿追赶了两步,柠儿便没了影子。春儿站了站也就不追了,转身往东跨院走。

    本沉闷的夜起了些风,院子门前的灯笼被吹得左摇右摆。正举着细竹杆往下挑灯的丫鬟见着春儿,赶紧迎出来。

    “二小姐,快来,怕是要落雨啦。”

    春儿应着,在丫鬟的服侍下换了衣裳,洗去一身宴席上沾的酒味。

    沐浴罢了,她换一身鸢尾花绣样的素色寝衣,歇在临床小榻上,遣散了伺候的下人。

    “天晚了,都回去歇了吧。”丫鬟们也乐得主子早歇,皆笑盈盈应下退下去。

    春儿没上床去,心里还盘着旁的事儿。前厅的宴歇了吗?他有没有喝醉?他……还生着自己的气吗?

    宴前进宝那一声“东家折煞了”,还在她心里冷冷清清地撞着。她忽然不安起来,便赤脚套上鞋,草草披了一件宽大的湖蓝长衫子,踮着脚推门出去,谁都没惊动。

    天上不时闪过几道白的闪电,间或有风卷着枯槁的叶子吹起来。春儿加紧脚步,她猜进宝应当在外客住的外厢房。

    穿过小花园,她走过沙沙作响的湘妃竹。风里有尘土的味道,已含着雨意。春儿抬手抚了抚被风吹乱的鬓发,宽大的衣袖被风灌满,飘摇着。

    这样的夜晚,什么都是含混的,暧昧的,连影子都在地上拖得缠绵。什么心事都仿佛可以放出来走走,什么念头都似乎触手可及。

    脚尖上还残存着方才蹭着进宝小腿的感觉,春儿胸膛里一颗心莫名鼓噪起来,象有一尾银鱼在里面不停摆着尾巴。

    又穿过几条游廊,便进了外厢房的地界。

    空荡荡的院里,竖着一排不高大的白墙屋子,只一间亮着如豆灯火。春儿走近了,见到门外放着一双沾了些泥土的靴子,是进宝的,她十分认得。

    她站在门前,手举起来又放下。实在不知第一句如何去问候。

    问,你还好么?还是,还生气吗?

    屋里,进宝刚换了一双软底布鞋,还没来得及换下衣裳。就见门上的窗纸上映着一道晃动的影子。

    双环髻,一尾瞪着眼睛的小金鱼似的,在窗纸上晃。

    屋里还闷着,窗外的风没透进来。他伸手将雪白的领子扯松了些,好让自己呼吸顺畅点。

    那影子转过身去,又转回来,又转过身去。

    进宝两步跨到门前,砰的一声拉开门。

    一阵卷着泥土味的风灌进来,糊糊地吹了满室。

    春儿在风里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腕子已被猛地一拉,她跟跄一下被带进室内。

    门又关上了。

    风声、树叶沙沙声被浅浅的隔在一门之后。

    春儿愣愣地站着。一步之外,是沉默矗立着的进宝。他已经松开了手。

    细弱的烛火摇一摇,稳下来。

    进宝已经擦去了那些人前遮掩的烧伤疤痕,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一层暖色的光晕,象有人拿笔细细在白瓷盘上勾了一道暗金的边。

    春儿往前走了一步,张嘴要说什么。

    进宝往后退了一步。

    春儿再往前,进宝再往后。

    象他自己是块吊着春儿往前走的甜糕点。

    三步之后,进宝已退到床榻边。他没有再退,身子往后一仰安然坐了下去,左手臂撑在膝上,微微仰着脸看她。

    他坐姿没怎么绷着,闲闲散散。可那双眼睛是那样地盯着她,像含着天上所有的,白的闪电。

    春儿便脚下一软,轻轻扑到他膝边。

    进宝伸手,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她凑过来的身子。

    “叫人。”

    他说的没什么情绪。

    春儿却象被人从后心儿推了一把,细细地喊了一声:“干爹……”

    进宝没立刻应声。

    酒意在屋里蒸腾起来,混着淡淡的沉水香和体温蒸出的热气,还有春儿刚沐浴过后的水意。

    进宝眯了眯泛着醉意的眼,目光游过她的眉眼、她的唇、她的脖颈,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

    “来做什么?”

    “来……看看您。”春儿试着依上他的膝头,“来……请您不要生气了。”

    进宝没有再推,只是左手抬起她的下巴,捏得很紧,迫使她仰着脸看着自己。

    “哦?”他歪了歪头,嘴角似笑非笑,“那你说说,我生的什么气?”

    春儿顺从地扬起脖颈。那上头空空的,那小坠子没了。烛光落在她光洁的颈上,似一段毫无遐疵的白玉。

    “您有更好的法子来杨府,我却和您赌气说硬话……”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您对我好,我偏拿乔起来……”

    “您……您不喜欢我和杨二将军亲近,我偏迫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