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子站在街对面看了片刻,抬手扯了扯盖在花盆上的黑布,这才提着藤篮迎上前去。
“劳驾通报一声。”
他朝守门小厮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
“布庄给二小姐送衣裳帐册来了。掌柜的还特意备了份薄礼给老将军,千叮万嘱务必亲手送到。”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小厮见惯了铜板打发人的,这么大手笔倒少见,笑嘻嘻去了。不多时便回来引路。
福子跟着小厮转过回廊,就见前厅院里站着一群人。
福子一眼扫过去,杨老将军、杨二,旁边一个少女,一个抹泪的男人。春儿独自站在一旁,瞧着孤零零的。
福子心里紧了紧,脸上却笑开了花。他特意绕了半步,站得离春儿近些,行了个礼。
“给各位老爷小姐请安。”
“庄子里送些帐册和衣裳过来,倒象是赶得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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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忽地发问:“庄子?咱们杨府的庄子?”
福子瞧见杨老将军没有阻拦,便笑着接话:“是二小姐名下的庄子。掌柜的记挂着主家,送些日常用的东西来,顺带给老将军添个盆景,图个吉利。”
少女“哦”了一声,声音依旧脆生生的。
“原来如此。”她偏着头笑。
“其实这些东西也不必专程送。旁人瞧见了,还以为我们苛待姐姐呢。”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杨老将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来,却终究什么也没说。象是纵容了这句玩笑。
春儿往前一步,话说的四平八稳:“劳烦掌柜的挂心,本该去庄子看看,只这两日不得空。放下便回吧,替我问掌柜的好。”
福子利落应了,把藤篮递给丫鬟,花盆搁在地上。揭开黑布,开的正盛的紫菊顿时露了出来。
院子里几人的眼睛都落过去。
福子象是没在意,行了礼正要退下。
那抹泪的男人却追了两步:“你这花哪儿弄的?”
福子顿了顿,象是意外:“我们掌柜的前不久收了一批,看着喜庆,便留一株送到府上。”
“原也不算什么稀罕物。我方才进门时瞧见,府外不是摆了许多么?”
那男人眼神更亮了,继续追问:
“收了一批?多少株?都是好的?”
福子想了想:“三四百株罢。不知道算不算好,只每株都开着。”
男人一拍巴掌。
“这倒巧了!能不能让你家掌柜转给我?”
福子却挠挠头,露出一股难色:“老爷不如去西山花匠那儿看看,我们买时,那边还有许多呢。”
“哪有那么简单。”男人叹气,“我的人挨家挨户问了,这家生虫,那家暖棚破了,一株好的都匀不出来。偏你家掌柜能收着三四百株。”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看向那盆紫菊,眼睛勾在上头似的。
“门口那些是前些日子屯下给将军做礼的,如今全搬走也填补不完亏空。”
福子讷讷的低着头,迟迟不敢应承。
“老爷若早两天开口倒还好说,可这批花已经有主了。人家小姐亲自来挑过,如今车马都出城了。”
男人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少女却凑到春儿身边,一把挽住她骼膊,话说的亲亲热热:“姐姐,你帮着说句话嘛。到底是你名下的铺子,自然是你说了算。”
她晃晃春儿的手臂,撒娇似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差事是皇上点的,真真要紧得很。”
仿佛两人真是什么亲密无间的姐妹。
杨老将军也开了口:“春儿丫头,你看看还能不能追?若能办,就转给你舅舅,银钱让你舅舅补上。若办不了,也不用勉强。”
春儿正不知怎么接——这是拿进宝的生意做人情,偏一时半刻还没想出如何拒绝。
正迟疑间,忽见福子朝她极快地眨了下眼,又点了点头。动作一闪而过,旁人根本没有察觉。
这样的神情,她从前见过许多次。宫里遇到难办的差事,相熟的人彼此打个眼色,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意思也就只有一句——先应下来,后头自有法子。
春儿心里一定,朝福子点了头:“舅舅这儿确实急,让掌柜先去问问。”
福子应下就要告退,男人又追了一句:“记得告诉掌柜,这是杨老将军的意思。一定要办妥!”
杨老将军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只目光从那盆紫菊上扫过,又往福子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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