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雨
    春儿轻轻吻上他的唇,让他把那些自厌的、断续的字句吞了。

    她一寸一寸的吻,绷紧的下颌、还抽噎的喉咙,那还红肿的伤痕。仿佛要将那些怕和厌全都替他吞了。

    进宝眼前空茫茫,不知什么时候,他左手已搭在了春儿的后颈上,指尖陷进她凉滑的的发丝里,被缠住似的拿不开。他让她贴着自己,再也没有一丝缝隙。

    窗外,斜插过去的枝头上,雏鸟试着张了张翅膀,扑棱棱的飞了过去。

    春儿想侧着头去看,又被进宝按回来。不轻不重的嘱咐:“专心些。”

    他的声音哑了。

    挨的实在太近,春儿已经说不出话了,鼻唇只剩愈发浓郁的沉水香味。

    是的,只剩他。

    进宝这么想着,下颌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他是宋进。

    是那个算盘拨得噼啪响的宋掌柜,是春儿暗地里的丈夫,是她的干爹。

    他每想到一个身份,那早就残废了右手,连带着躯干一起欢欣迎起来,象一座水面上的拱桥。

    管什么人在觊觎春儿,管自己是不是配得上,春儿就在这里,在他掌心。那大大的,眨巴着潋滟神采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进宝吸了吸气,手指捏紧了春儿的发丝。她的嘴唇有点干,嘴唇起了点皮,刮人。他不知为何想到这一点。

    他低下头,淡淡问,象一句最平常的问话。可下颌绷的很紧,细细颤着,象在暗地里较着劲儿。

    “渴不渴?”

    春儿眨眨眼,象是没反应过来。声音闷闷的,象是长在了别的地方。“您渴?我倒水。”

    她象是真要去倒水,进宝按住了她的动作。右臂竟感觉有了些力气,他伸手去够桌上的素瓷茶盏。

    指尖一勾,茶水却滚烫的洒下来。

    春儿呛了几声,茶水沾的满脸都是,发丝湿漉漉的贴着。

    她象有点恼了,眼风扫了进宝一眼,只是那一眼里还有些别的缱绻,撒娇似的,让人怕不起来。

    “好了,干爹的不是。”

    进宝哄着,左手将人拖着,右手虚虚拢着,将人拢进自己怀里,安安稳稳的放好。

    洒出来的茶水也沾湿了自己的袍子,他也不嫌,取了白帕子细细给春儿擦脸,那张小脸皱成一团,像被茶水苦的不轻。

    “这茶,有些陈了。不是很好。”

    进宝自顾自的说着,声音有点小,手上动作依旧细致。

    “你嫌,下次就不要再喝了。”

    春儿却摇了摇头,耳垂红的几乎透明。她手搂着进宝的颈子,声音压得细。

    “好喝,干爹给的,都好喝。您看,您好好的呢,没坏。”

    进宝伸出伤手,颤着软着,不带什么力道的,摸了摸春儿的后脑。

    她却象乳燕归林,自顾自的顺着那点几乎没有的力道,投近那片浓郁的沉水香。

    他声音压低了,与那颗埋在他胸口的小脑袋说话,声音象他在外头与伙计说话一般自然。

    “赶明……去看看你二哥,他那牙怕是不好长出来了。”

    春儿牙齿磨了磨,抗议他在这时候说起杨二。

    进宝愉悦的笑了笑,轻轻嘶了一声。

    窗外不知何时落雨了,沉甸甸的落在那小雀上,它却不躲。和眼前这姑娘一样傻气。

    天边一角却露出太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