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饲狼
    暗室的天窗被人从外头封死,几线光从木板边缘的缝隙里漏进来,勉强让这间屋子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门一关,外头的声音霎时被切得干干净净。这里静得象一只被人遗忘的木匣子,落在世界的边缘。

    春儿的眉头皱得很紧。

    味道太难闻了,一股子骚臭味和霉烂气混在一起,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发了酵、烂了根。偏有人欲盖弥彰地点过熏香,两种气味搅在一处,非但没能遮住什么,反倒生出一种叫人胃里翻涌的怪味。

    沉鹤云坐在墙角的床上。

    手脚都带着枷锁,铁链粗沉,在木板地面上蜿蜒了两道暗色的弧线。可他银灰白的衣裳却整洁,在灰扑扑的角落里幽幽地折着光。象一条被养在泥水里的锦鲤,泥是泥,它还是它。

    他背靠在板壁上,一条腿屈着,另一条随意地伸出去,锁链的响动都没能让他多看一眼。仿佛他知道,自己只是在这只木匣子里暂时坐坐。总有人会来的,总有人会开这把锁。

    他是沉家的人,他与五皇子有旧,他还有很多挪腾的空间。

    脚步声传来,他偏过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春儿站在暗处,还没有完全走进那片薄光里。

    沉鹤云愣了愣。

    他吸了吸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象是在辨认什么气味。

    他笑起来。

    朦胧的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上扬,眉眼舒展开来,像寻常午后偶遇故交时那种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欢喜。

    只是他的眼睛是红的。

    眼底布满了血丝,颜色浓郁得有些不正常,在那一线薄光里,映出一点幽幽的、狼一样的亮光。

    那不是人的光彩。

    “你来了。”

    他的声音清朗愉悦,象在说一句普通的话。

    老友久违,别来无恙。

    ————

    春儿没靠近,就站在门口往里两步的距离。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下颌的轮廓削得棱角分明。

    “你把进宝怎么了?”

    开门见山,声音冷得象刚从冰窖里掏出来。

    沉鹤云愣了愣。

    他微微偏头,象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双泛红的眼底浮上一层不加掩饰的疑惑。仿佛她刚刚问出口的,是什么荒谬绝伦、匪夷所思的东西。

    这表情落在春儿眼里,像被颗火星子烫了一下。

    她猛地踏前两步,靴底砸在木板上,发出沉沉几声响动。

    “告诉我!”声音骤然拔高,又骤然压下去,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她站在那片薄光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你把他怎么了?你告诉我……告诉我……”

    她顿了一下,喉头一滚。

    “你告诉我,我就配合你。”

    沉鹤云嘴角的笑意凝了一瞬。

    “把十殿下献给皇后。出宫嫁给你,妻也好,妾也好。”

    这些话她说得咬牙切齿,语气里没有半点心甘情愿,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只要沉鹤云肯开口,她什么都肯给,什么都肯卖,连自己都可以当成砝码押上赌桌。

    沉鹤云看着她。

    看着那张型状漂亮的小嘴,一字一句地说着那些她不可能真心兑现的话。她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用力,好象他真的会信一样。好象他沉鹤云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会被这几句赌咒哄得晕头转向。

    他几乎要笑出来。

    更可笑的是什么,知道吗?

    她似乎还真的想过给他做正妻。

    妻。

    这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咬得那么重,好象那是什么了不得的价码,好象他应该感恩戴德、受宠若惊似的。

    真是,傻得可爱。

    沉鹤云动了动身子。

    锁链哗啦一声响,牵动了腕上的伤口。那些被粗铁磨烂了的皮肉黏糊糊地贴在铁器上,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冷汗瞬间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没有吭声,只是那双眼睛里,那层狼似的冷意更浓了,象是两点磷火幽幽地烧着。

    “你过来些,我告诉你。”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一点甜蜜的温度,好象他真的信了她那些话,真的打算把秘密和盘托出。

    春儿没动,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手腕上、脚踝上。沉重的枷锁拖着,沉鹤云动不了的。

    她尤豫着往前走了几步。

    “再近一点。”

    沉鹤云的声音轻的象一缕气,从唇缝挤出来:“这些事……不能让别人听到的。”

    他说得那么真,眉眼间带着一点恳切的神色,仿佛他在替她着想,怕她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春儿又近了两步。

    只差一臂的距离了。春儿站着,沉鹤云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