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赠君
    彩霞引着春儿穿过侧门。

    门一推开,外头先是一丛疏疏落落的湘妃竹,被漫天红霞照的通红。竹子后面夹着一条青石板小巷,宽约两丈有馀。

    竹影摇过去,露出一个人来。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果农,带着一个又大又破的草帽子,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结着黑泥的骼膊。他佝偻着身子,拉一辆独轮果车。车板上摞着几只草筐,堆着些红红绿绿的果子。

    “姑娘,您看看这些果子,对不对数。”

    他拖着嘶哑的声调,微微抬起头,草帽下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春儿站在原地,脚钉住了。

    那眼睛太亮,映照着天上的霞光,眼尾微微向上一勾。

    是进宝。

    她压着喉头的颤斗,压着眼眶里陡然涌上来的那股热,走近几步,装模作样地去翻那些果子。手指碰到草筐的边沿,微微发颤。

    “你……你怎么话也不说清楚。”

    啪嗒啪嗒,几滴滚烫的东西从她眼框里滚了出来,落在筐子里的红果子上。那果子被泪水一浇颜色更深,血色的艳红,像马上要跳起来、要活过来。

    进宝凑近了些。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中。他想替她擦,又象不敢。小道尽头,两个侍卫正朝这边张望,目光象两根看不见的绳子,拴着他们的手脚。

    他只是把手落下去,拿起那颗红果子,用指腹一下下擦去上面还带着温的泪珠。他擦那么仔细,像摩挲春儿带着泪的脸颊。

    “皇帝必然会对皇后起疑心,”他压着嗓子,声音干的厉害,“往后怎么着,也轮不到咱们操心。”

    他顿了顿。

    “是我仓促了,不哭了,啊。”

    春儿轻轻吸了吸鼻子。他说了这么一大通,却全绕开了她最想问的那个地方。象是故意糊弄,哄一个哭了鼻子不讲道理的人。

    “那你呢?”她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碎泪,“皇上恼了皇后,更恼你。你怎么办?发生什么事了?”

    他忽然哑然失笑,那笑从鼻子里哼出来。这丫头,有时候确实不好糊弄。

    “能有什么事?”他说的很笃定,好象一切都在他规划当中。

    “你瞧,我们分站两头。如今五皇子一定当你是自己人。若五皇子成事,你也有护我的本事;若五皇子败了,干爹这儿还巴着太子呢,想想办法,总能保你和江妃无忧。”

    他很久没自称“干爹”。这三个字忽然从他嘴里蹦出来,猛地搔了一下春儿的心尖儿。她愣了一下,脸颊上浮起一层薄雾似的粉。

    那些翻来复去担心的事,不知怎的,竟淡了一些。

    那颗红果子已在进宝手中剥开了。

    他的手指一向很巧,剥果子又快又利落。那果子是嫩生生的浅粉,老远就闻到一股甜丝丝的清香,又带点青涩的生味儿。

    他把果子往前一递,声音忽然放大了,带着些演给人看的讨好和急迫。

    “您尝尝,岭南的番石榴,沿长江运来的,少见得很。我运给贵人的必然是好的,您放心到肚子里。”

    小道尽头的一个侍卫本要抬脚过来,听到这话顿了顿。另一个拉住他,压低声音:

    “你凑什么热闹?那果农不是说钱还没结么?你过去算什么事儿?”

    抬脚的那个缩回来,啐了一口:“可不是,上月的俸禄还欠着半截。”

    两人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把脸别过去了。

    春儿把果子接过来。

    她抬起眼,细细地看进宝。他眉目舒展着,仿佛在告诉春儿。什么事儿都没有,这只是一次恰到好处的小动作小计谋。

    她那颗悬着的心,这才扑通一声落回肚子里。

    她低下头,把那果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齿间迸开,带着清淡的香气,从舌尖一直漫到喉咙。她低头看了看,那果子从里到外从深变浅的粉,象一小盒胭脂沁开。中间缀着点点鹅黄色的籽儿,硬的,可她不舍得吐,也囫囵个咽下去。

    “恩,好吃。”

    喉头一滚,声音闷在柔软多汁的果肉里。

    进宝还佝偻着身子,只是微微抬起脸看着她,声音压得象一阵傍晚的风:“这筐番石榴,你自己吃。记得啊。”

    他把那只草筐从车上卸下来,搁在墙根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象是要走。身子转过去一半,忽然又停住。

    他走回来,步子很快。身子一侧,挡住巷子口任何可能的目光,极快地刮了一下她还泛着红的鼻头,指节弯着,从那精巧的鼻梁上轻轻滑过去。

    他腰背挺直了些,草帽压着他的脸,也压着春儿的身子。

    那紧绷的下颌露出一个笑,一个几乎象是孩子的笑,那么用力,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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