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浮玉山(上)
    几日过去,船队过了扬州。

    运河两岸的景致渐渐换了模样,从开阔的水面收窄成蜿蜒的河道,两岸的垂柳密了,村庄密了,连空气里都多了一层炊烟的气息。

    船泊在镇江江岸渡口,隔江遥对金山。那山孤悬江上,白墙黛瓦的行宫依着山脚而建,半掩在苍翠间,远看象一幅挂在水上的画,不算精,可胜在位置好,江风山影一衬,便有了几分意思。

    地方官早早在码头迎接,主子们登岸上行宫歇息,进去便没再露面。

    船队便靠着码头静下来,桅杆密密匝匝竖着。

    一些不甚紧要的宫人留在船上,清点补给的,修补船帆的,各有各的活计。进宝也留下,统管一应事务。

    白日里,他寻空避着人去行宫找春儿。不穿官袍,换一身灰扑扑的短褐,混在搬运补给的人堆里。到了行宫侧门闪身进去,穿过窄窄的夹道,上了楼梯,敲三声,停一停,再敲三声。

    门开了,春儿站在门里,嘴角翘着,眼睛弯着。

    日暮时分他便回船。查验活计,核帐,灯下坐到大半夜。

    夜里,五皇子命人押着沉鹤云上行宫。消息传到船上的时候,进宝正在核一笔采买的帐。笔尖搁在砚台边上,墨迹还没干,在灯下发着幽幽的光。他搁下笔,走到船舷边,远远地看。

    码头上点了火把,沉鹤云走在两个侍卫中间,一左一右,挟得很紧。

    可他衣履整洁,袍子没皱,领口没歪,象刚从太医院的值房里走出来,要去给哪位娘娘请平安脉。神色更是从容,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除了脚腕上那条沉重的铁链。

    那铁链在火把的光里发着暗沉沉的光,每走一步就哗啦一声。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往一边偏,可他的腰板是直的,脊背是挺的,下巴是抬着的,象一个至死不肯低头的义士。

    进宝远远地瞅见这一幕,嘬了嘬口侧的软肉,在心里下了判词:是个道貌岸然的。

    他终究是沉家的人。五皇子拿他,用的是“私供伤药、刺探京畿守卫”的由头。这由头可以杀头,也可以只罚酒三杯。进宝估摸着,早晚得放出来。

    他只是想不通。进宝靠在船舷上,双手抱胸,拇指在下巴上慢慢地蹭着。

    皇后已被禁在船上,看守的还是五皇子的舅舅杨二。

    皇后被禁足这段时间,足够他和贵妃拉拢派系,做很多事。

    沉鹤云是个边缘的小人物,看押与否并不重要,五皇子是在报私仇?还是在谋划什么容不得一丁点儿闪失的事儿。

    他低头思索着,便没看见沉鹤云下船时,从斜里刺过来的那一眼。

    ————

    歇在行宫的第三日,春儿告了假,与进宝约好同游金山白龙洞。

    进宝一早便牵了匹租来的马,在行宫一里外等着。那马毛色青灰,鬃毛乱蓬蓬的,低头啃着路边的草,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他靠在马身旁,晨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他的袍角吹得翻起来,又落下。

    春儿来时,穿了那身月白色的轻便骑装。八月清晨已有些薄凉,她外头又罩了件素色短斗篷,风一吹就鼓起来,象一只小小的白帆。墨发挽成两个小巧的圆髻,分缀耳侧。髻上簪着一套精巧的蝴蝶点翠,翠蓝的翅翼能透光,让人几乎以为是枝头飞下来的活蝶。

    那是杨二送给“弟妹”的,平日里没见春儿戴过,今日不知怎的就戴上了。

    见了进宝,她小跑了两步。斗篷呼啦啦地飞起来,头上的蝴蝶也跟着颤。

    进宝生怕她摔了,张开臂膀,一叠声地喊:“慢些、慢些……”

    明明知道那路是平的,明明知道那人跑得稳,可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忍不住喊。

    春儿笑嘻嘻地撞进他怀里,她箍住他的腰,晃了晃,身子贴着他的胸口,把自己团成一个沉甸甸的圆子,哪儿哪儿都贴着他,哪儿哪儿都暖。

    “摔不了。”她声音闷在进宝怀里,带着点娇娇的得意,“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卖关子似的,从他怀里挣出来,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子,举到他眼前晃。素白的绫布,几处线头还露着,一看就是她自己的手艺。袋口系了一个蝴蝶结,歪歪的,倒也有几分可爱。

    一股甜香从袋子里漫开来,是果子的鲜,混着牛乳的醇,还有一点桂花糖的甜,丝丝缕缕缠着进宝的舌尖,勾得他喉咙里咽了一口。

    进宝嗅了嗅,故意装作不知,挑了挑眉。

    “是什么?”

    春儿把袋子塞进他怀里。

    “我做的,你回去打开就知道了。”

    进宝伸手,轻轻刮了刮她被晨露濡湿的鼻尖。他托着春儿上了马,自己也翻身上去,腿一跨,缰绳握在手里。

    春儿有些不服气,左右挣两下:“我自己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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