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青青子衿
箍在脚腕上,沉甸甸地往下坠。铁链的撞击声被江水的哗啦声盖着,不仔细听不出来。

    侍卫见了他,刀噌地抽出来一半,阔步走过来。

    “什么人!”

    沉鹤云没说话,一块银锭子塞进侍卫掌心。另一只手递过来一块太医院的黄铜腰牌,擦得锃亮。

    “侍卫大哥,娘娘平日有头痛的毛病,一日都断不得药。眼下实在递不进去。”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黄纸裹着的东西,捧到侍卫眼前。

    “能不能行个方便。”

    侍卫低下头,看着那包发着药味儿的东西,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的脸。

    “不行。”他把那药包往回一挡,手里银子却还握着。

    沉鹤云脸色未变。

    “成,反正我问过了。回头娘娘犯痛怪罪,也赖不上我。”他耸耸肩,转头就要走,却又顿住了,像突然想起什么。

    他手伸出去,摊在侍卫面前。

    “银子。”

    侍卫站在那里,那硬邦邦的东西还在他掌心里,硌着他。他想起上个月的俸禄还没发,想起家里老母的药快吃完了……

    他心一横,从沉鹤云怀里夺过那包药。

    “给我吧,抓紧走。”

    沉鹤云没再说话,点点头。但他没动,只是站着,看着侍卫的背影消失在船舷的拐角,才慢慢迈开步子。

    铁链在脚踝上垂着,被袍角遮住。可他每走一步,那铁链就发出一声响。他把步子迈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江水的节拍上。

    他将身子掩到一处阴影中,在二楼轩窗下站定。那里火把的光照不到,刚好给他一片容身的地方。

    里头一阵嘈嘈切切的响动。头顶缓缓吱呀了一声,窗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一个灰扑扑的布包袱从窗口无声坠了下来。

    他的手一扬,接住了。把它藏进怀里,贴着自己的胸口,拍了拍。

    他没有跟皇后说进宝与春儿似有联系的事。他有点拿不准,万一那姑娘和进宝的藕断丝连是进宝故意露给他的呢?万一那个姑娘又一次被利用了,而她自己还不知道呢?

    春儿太容易相信人了,他不知道该说她善良,还是该说她蠢。也许善良和蠢本来就是同一件事,只是看的人站的位置不一样。

    他左右看了看,那侍卫还没有回来。他顺着阴影往回走,步子迈得小心。

    总之,得让进宝离春儿远点。让春儿再说不出“他自己不如一个太监”这样的话。

    他怎么能不如进宝了?

    他可以给她体面,给名分,给一个亮堂堂的未来。他怎么就不如一个太监了?

    步子越来越快,沉鹤云的身影在夜色里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一片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