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小聚(上)
的、湿漉漉的肉。

    春儿皱着眉,眉心拧出一个细细的疙瘩,比她自己挨了打还要难受。

    可她没再哭,只是一边抹药,一边轻轻地吹着,吹一口气,抹一下,再吹一口气。温软的气息落在伤口上,象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着一首没有词的摇篮曲。

    “药……沉鹤云给的?”进宝的声音咬在齿缝里。

    春儿手下动作不停,指尖还在那片红肿上慢慢地画着圈,把药膏推开、抹匀,让它填平每一道细小的伤口。

    “我拿了银子,我跟他买的。”她顿了顿,又强调一遍,“您给的银子。”

    进宝的呼吸沉了一下,胸口有什么东西落定了。然后他“恩”了一声,那一声拖得很长,象一个人在深水里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浮出水面,把肺里所有的浊气都吐了出去,换成了一口干净的、温热的、带着满足意味的气息。

    “承乾宫,你盯着贵妃些。”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五皇子动了。如今就看贵妃和杨家的态度有没有松。”

    春儿皱眉想了一会儿,指尖还沾着药膏,停在他腰侧没动。

    “前头,您不是问过贵妃么,”她慢慢地说,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她不想掺和这些事儿。这次,五皇子要是和贵妃一通气儿,咱们岂不是暴露了?”

    进宝咽下去一声闷哼,春儿的手指刚好碰到一处破溃的边缘,他忍住了,连眉头都没皱。

    “贵妃前头,未必肯全信我。”

    他的目光落在枕头上,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她若是拿你问,你就咬死了和我闹翻。你也是为大义,才把这事儿告诉五皇子的。这次的事,怎么说你都站得住脚。”

    春儿细细地答应了,她手上动起来,药膏抹开,指腹在他腰侧揉。

    进宝侧过脸去看她。她低着头,灯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柔的轮廓,睫毛低垂着,在脸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没事。”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象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连这间屋子都不想让它听见。

    “更大的可能是,贵妃就让这事儿稀里糊涂过去了。杨家再忠君,五皇子自己起了这个心,算是怎么也管不住了,不如顺势而为。贵妃,是聪明人。”

    春儿笑了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下去。

    “还是您聪慧。”

    她说这话时,声音象在舌底化了一小块糖,不急着咽,尾音懒懒地黏在空气里,薄薄一层甜。

    过了一会儿,进宝开口了,说的不太顺畅,象这事儿自己也没想明白,可又想了很久了:

    “我怎么觉得,你有时候想得到,却还要问我呢。”

    春儿涂药的手顿了顿,几乎无从察觉,指尖却实实在在地停了一瞬,像溪水被石头轻轻绊了一下,溅起一小朵水花,随即又向前流去。

    她没有反驳,低着头,声音平平的,可那底下有一种理直气壮的、毫不心虚的东西:

    “您在的时候,我就不愿想事情。”

    进宝没说话。

    春儿继续涂药,指尖蘸了药膏,心无旁骛,什么都不想。

    过了好一会儿,进宝闷闷地笑了。笑声闷在喉咙里,像远处天边的雷,带着胸腔震出来的嗡嗡回响。

    更有一种说不清的、软塌塌的东西。

    “恩,”他说,声音低低的,“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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