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推手(上)
 他甚至会以为,自己是因为听了他上次的提议才来找他的,挣出身,好嫁人。

    可是。

    可是这样,真的对吗?

    他一直在帮她,从她第一次扯住沉鹤云的袖子求他出诊,到这次,他给她顶那莫须有的罪。他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也总在等她一个答案。

    春儿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被江妃握着的那只手,忽然觉得掌心隐隐发疼。

    窗外,日头又西移了一些。廊下的影子拉得更长了,淡金色的格子变成了橘红色的,在金砖地上慢慢移着,象一群不知疲倦的、小小的、金色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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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搭在宫墙上。进宝趁着这半晌难得的清静,闪身钻进值房。

    他换衣裳换得很快。

    外袍解开,拽下架子上靛青色袍子,动作一气呵成。可他的手在微微地抖,系带子的时候,滑了两回。

    他的脸红的厉害,象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把暗火,闷闷地烧着。

    他的呼吸也急,可他把自己的神色绷得很平。

    嘴角抿着,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象一张绷得死紧的弓,所有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的东西。软的、热的、潮的,全被他硬生生地压下去。

    他还有好多事要做,他不能停下来。

    一停下来,那些被压住的东西就会疯狂翻涌,把他整个人冲垮。冲成一滩一捏就簌簌掉渣的,软的、碎的东西。

    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推门出去了。

    日头照在脸上,他眯了眯眼,脚步加快了些。

    一路到了东宫,太子在暖阁里见了他。

    请安,叩头,问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太子点点头,随手从案上拿起一个信封,递过来,没多说什么。进宝双手接过,塞进袖子里。

    袖口又重了几分。

    他是在帮太子卖官。

    那些信封里装着的,是某州某县的肥缺,是某个候补官员等了半辈子的实职。

    他经手的每一桩买卖,都是这个帝国土地上的一道伤,而他是那把刀。

    太子还肯信他。

    觉得他好用?觉得他是一条好使唤的、知道自己回家的狗?

    进宝不敢细想。

    他只知道,自己的袖子里总是重的厉害。有时候是银票,有时候是名帖。它们挤在他的袖笼里,硌着他的手臂,象一群沉默的、不会叫的狗,跟着他走来走去,寸步不离。

    他想过脱离太子的手,可是去哪儿呢?杨家不接他的试探,江妃的孩子太小太小。

    但他总不能停下步子。

    他得有权势,他得有银子。他得有足够让这宫墙内外都不敢小觑他的东西。因为他进宝,有了一个关于往后的梦。

    从东宫出来,他一刻不停地往坤宁宫走。

    日头已经偏西了,光线软塌塌的,没什么力气。

    他得去见见永善,那个人已经太久没在外头露面了。

    进宝从坤宁宫的侧门进去。守门的小太监认得他,麻利转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双喜从里头走出来。

    他看见进宝,嘴角似笑非笑地翘起来。

    “进宝公公,别来无恙。”

    进宝没接他的话,只说要见永善。双喜上下量了他一遍。

    “去吧。”

    他没再进去请示,只远远地伸手一指后院。意思是顺着这条小径,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