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药香
她走得很快,裙角扫过门坎,带起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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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乾殿东侧殿,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金砖上铺出一片暖黄。

    江才人坐在案前,正低头写什么,笔尖在宣纸上疾走。春儿端着药碗走进时,瞥见信纸上几行字:

    “母亲三日后进宫,皇上特准陪伴至生产后。望母亲带些家里做的酸梅,近日总想吃。”

    春儿脚步顿了顿,脸上浮起一点笑。

    “皇上还是疼小主的,”她把药碗轻轻放在案边,声音放得柔,“才人的母亲能进宫照顾生产的,可不多。”

    江才人听到这声音,手腕一翻,笔杆磕在砚台上,轻轻一声响。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春儿脸上,没什么温度,却也不是全然的冷。

    “朱砂呢?”她问,声音淡淡的。

    春儿手顿了顿。

    “朱砂累了好几天,”她脸上扬起笑,“奴婢替替手。”

    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奴婢……有点事想和您说。”

    江才人忽然冷笑一声。

    短促、从鼻腔哼出来的。她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春儿。

    “怎么?”她开口,语调还是清凌凌的,却象每个字都象淬了冰,“和那位闹翻了?还是旁人有了好前程,不要你了?如今只能抓着我献殷勤?”

    每一句,她的眼睛都盯紧了春儿脸上的神色变化。

    春儿脸上的笑僵了,却没露出旁的神色。

    心里却象被一只手推了一把。那手很重,推得她往后跟跄了一步,又稳稳站住。

    她本想说菟丝子的事、提一提沉太医,想说张太医不可信。所有的话都准备好了,像揣着一捧急着掏出来的炭。

    现在全堵回去了,在喉咙口烧得疼。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再抬起时,眼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坚硬的、恭顺的黑。

    “小主,”她轻声说,声音很稳,“喝药吧。”

    江才人没动。

    那碗药放在案上,深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味一丝丝漫出来。她连碰都没碰,身子更往后靠了靠,像躲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春儿站着,没催。

    殿里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树的声音,一阵尖啸。

    过了许久,江才人忽然开口,轻得象自言自语:

    “二牛呢?”

    春儿手指蜷了蜷。

    “不劳小主费心,”她声音还是平的,“好好的。”

    江才人定定看着她。

    那目光里是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厌,也有藏在厌底下的一丝怕。更有探究,利的象要把她整个人剖开,看看里头到底藏着什么。

    春儿迎着她的眼睛,没躲。

    又站了一会儿,她轻轻躬身:“奴婢告退。”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才发觉袖子里那纸包已被她攥裂了口,指尖能触到干燥的,脆弱纤细的草药。

    门帘在身后落下,隔断了那道复杂的目光。

    廊下风大,将她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吹得倏然散了。方才被那些话撞出来的疼,也慢慢凝作一层冰。

    他会回来,即使他没承诺。但他会的。

    自己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活着,好好活着。等他,别的都不要多想。

    她将指尖的草药捻了捻,扬声唤:“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