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的眼睛跟着那沓纸飞过去，落在床角暗处。

    她的心也跟着落下去，

    空落落的。

    进宝却伸出手，把她的脸扳过来，对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看。

    那脸上全是划痕、淤青，结着褐色的痂。春儿被他看得发毛，想躲，又不敢，只僵着。

    进宝松开手，指尖还沾着她脸上的湿意。

    “更衣，睡觉。”

    声音很平，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春儿没应声，轻手轻脚的替他褪去外袍，脱下靴子，还要去打水。

    进宝看着她还发抖的，一瘸一拐的身体，一手柄她拉到榻上。

    动作有些粗鲁，落到她身上时，又放轻了。

    然后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睡觉。”

    声音冷下来，像腊月里的风。

    春儿看着那脊背。月白色中衣底下，嶙峋、笔直，可又透着脆。

    她拉上薄被，吹灭了灯。

    黑暗落下来，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慢慢凝固。

    春儿不敢再说话，不敢贴近，只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屋里的味道还是不好闻，血臭、土腥，混在一起。

    她努力去分辨——那底下，还有一点点沉水香。还有从他皮肤上蒸出来的、暖暖的味道。

    可是，太淡了。

    进宝的呼吸那样平，象是睡着了。

    窗外，虫鸣又响起来。一声一声，和宫里每个夏夜一样。

    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

    只是睁着眼，在黑暗里看着那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