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嗒
向队伍中间的马车。

    春儿踮着脚看,眼睛跟着他们跑。

    就在这时,队伍中间一顶青布篷车旁,两个小太监扶下一个颤巍巍的身影。

    珠光宝气的紫绸衣裳,火光里一闪一闪的扳指。

    正是刘德海。

    他弯着腰,抱着头,被两个小太监架着往后退。脚步跟跄,深一脚浅一脚,象一只被人从洞里赶出来、再也藏不住的耗子。

    可跑出十几步,他忽然一顿。猛地扭过头,盯着那顶马车。

    那里头有东西。

    小太监使劲拽他:“老祖宗,快走!”

    他原地跺了跺脚,牙一咬,又跟着往后撤。

    可来不及了。

    前头,黑衣人和二牛他们,已经杀穿了侍卫,正往这边涌。

    刀光越来越近。

    后头不知何时,也被几个黑衣人堵住,几下交手,仅有的几个殿后的侍卫就倒在地上。

    刘德海的脸彻底白了。他看看前,看看后,如一只被围猎的老兽,原地仓皇地转了一圈。

    他的声音又尖又沙,简直不象人:“护我!护我!!”

    可没人理他。

    本应护他的自顾不暇,追他的正杀得酣畅。扶他的两个小太监也撒开他,四下逃窜。

    他就自己哆嗦着跑,跑两步就摔一跤。帽子掉了,稀疏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黏在汗湿的脸上。那身珠光宝气的紫绸袍子,在火光里抖成一团。

    春儿心头一提,不是因为刘德海,

    是因为他身后那顶马车,空了。

    火舌已经蹿上帷幕,噼啪作响。马儿嘶鸣着,横冲直撞,甩落车架。

    那车上,一定有东西。

    这个念头像闪电劈进脑子里。

    侍卫们大半未死,如果那东西落到他们手里……

    那双黑沉沉的、深井一般的眼睛,忽然在她心头晃了一下。

    已经到这份儿上了,机会只有一次。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顺着山坡跟跄着滑下去了。

    身体比脑子先动,象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她。荆棘划破脸颊、脖颈,血流下来,她感觉不到疼。

    近了,马车近了。

    没人顾得上她。

    春儿感觉身体轻的要命。

    她闪身躲过一匹冲来的马,一个翻身蹦上车架。烟已经灌满了车厢,她眼睛一涩,咳了两声,拿袖子捂住口鼻。

    车里堆着的锦盒打翻,明珠滚了一地。她看也不看,只翻找着。一沓信……翻开,不是。几折明黄的折子,她随手扔开。

    身后的帷幕“啪”的一声烧穿了一个洞,火苗蹿进来,热浪烤着她的后背。

    春儿眼睛更迅速的逡巡,一把掀开最角落的矮凳。

    一沓东西被整整齐齐包着。春儿撕开一角,扯出一瞧,字体正,笔画却带着峥嵘的棱角,正是进宝的字迹。

    春儿眼睛一亮,一把抓起它揣进怀里,跳下马车,往山坡上跑。

    馀光中,二牛也在往这边跑。满身是血,嘴张着,好象在喊什么。

    春儿扭过身,冲他笑。

    那笑刚绽开。

    二牛的身子忽然顿住了,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眼睛似要瞪出来,直挺挺地往前栽下去。

    春儿这才听清,二牛喊的是:“快……跑!”

    二牛身后,挥剑的黑衣人还没收招,身子侧对着春儿。

    不是!黑衣人不是帮手!

    这个念头刚成了型,身体已经自己动了。

    她直挺挺倒下去,咕噜噜滚到路边,和几具尸体搭在一起,闭紧眼睛。

    刀剑声停了,厮杀声停了,连一声鸟鸣都没有。

    只有火在烧。噼啪,噼啪。

    哒、哒、哒。

    一双黑色的靴子走到春儿脸前。

    血腥、皮肉烧焦、布料烧煳的味道,方才还象隔着一层,此刻全然涌进鼻腔,浓得几乎让她呕出来。

    她咽下一口,压住呼吸。

    “殿下,目标已尽数伏诛。”

    春儿的睫毛颤了一下。

    殿下?

    “那群人什么来头?”

    那声音板着,不高,却象一块石头压下来。

    是……五皇子。

    春儿脑内窜过一道电流,瞬间浑身冰凉。

    “身上没什么凭证。殿下,是否细查?”

    沉默了一息。

    “罢了。刘德海平日太招摇,私心重、仇家多。不然……父皇也不会非要取他性命。人全死了就好,别节外生枝。”

    皇上?皇上要杀刘德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