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画堂
马车来接。”

    春儿点头。

    “接人的会问,是搭车的远客吗?你回:路近,劳驾捎上一程。记住了?”

    春儿用力点头。纱制软帽下的脸绷得紧紧的。

    身上束胸带勒得她喘不过气,胸口闷得发疼。她试着把下巴抬起来一点,又怕抬得太高露了怯。

    好在她身量够,瞧着就是个单薄的小太监。

    那两人又将箱子抬回去,挤进吵吵嚷嚷的队伍里。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

    那灰色的身影轻巧如燕,贴着墙根,不多时就不见了。

    只有刚才被钻过的树枝,还在轻轻晃着。

    ————

    储秀宫门前乱成一团。

    老话说,孕期搬挪,怕惊了胎神。里头设着安胎神的道场,香火味一阵一阵飘出来。外头搬东西的却不敢停,太监宫女抱着箱笼进进出出,往承乾殿搬,忙的热火朝天。

    进宝站在边上看着,觉得这场面有些荒唐。神仙要是真计较,这一点香火能抵什么?

    有内务府帮忙的太监见了他,客气问安,进宝也不答,直到看到有个眼熟的储秀宫婢女,抱着一卷字画出来,才上前。

    出来的正是朱砂。她抱着字画,一晃一晃地走,脸上神采奕奕。

    进宝局促地上前一步,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尖:

    “劳驾,能否叫春儿来?”

    说着,半角银子就递了出去。

    朱砂低头看了一眼,没接。目光从他的紫衣滑到他苍白俊秀的脸上,笑盈盈行了个礼:

    “给进宝公公请安,奴婢朱砂。春儿姑娘昨夜就说病了,在屋里谁都不见。”

    进宝垂下眼,喉头一滚:“那……问一句也使不得吗?”

    那一角银子又是一递。

    朱砂还是笑,那笑里有点什么,她伸手柄银子接过去,指尖从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我便去门外问一声,公公稍等。”

    她扭身走了。进宝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拿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把那只手擦了擦。一下,两下。擦完了,随手塞给一个抱着东西的小太监。

    “去,丢了。”那小太监愣了一下,恭躬敬敬应了。

    进宝再没出声,眼神直直的,盯着储秀宫大敞的门。

    病了,怎么突然就病了?

    他心里莫名有些慌,左右踱了两步,又站稳了。

    不一会儿,朱砂从门后钻出来。

    “公公,春儿姑娘不搭话,许是睡着了。小主也说,不让我打扰。”

    进宝点点头:“有劳了。”

    扭头便走。

    朱砂在他身后又唤了几声什么,他没听。

    走出十几步,他才发觉自己走得飞快。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在前头领着路,象是在说:走,走,别停。

    可他能去哪儿呢?

    春儿不见他,江才人都拦着。不是生病,分明是不想见他。

    他左右等了几天,不见人来。巴巴来寻,竟吃了这样大一个闭门羹。

    脑子里,忽然冒出那晚她跪着的样子。

    这会儿想起来,那抖着的肩,低着的头,忽然有了更明确的意思。

    那是她在心里,把他往外推了推。

    他停下脚步。

    阳光晒着,可后背那点烫,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只剩心里头一个地方,空落落的,风一吹,发出细弱的回音。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什么也没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