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暗桩
脸颊,也没有窝。

    春儿心里记着,脸上不动,继续往下发。

    六个发完。

    六张脸,像六扇关着的窗,没有一扇透出她想要的光。

    春儿把剩下的一小把铜钱收拢,脸上还挂着笑,却没有急着让她们散。

    她慢慢开口,象是在闲聊:

    “这几日小主身子不好,我日夜在跟前守着,外头的事顾不太上。”她顿了顿,“摆膳的事儿,是谁在照应?”

    没人说话。

    春儿等了一息,目光扫过这六张脸。

    彩霞站出来一步。

    “这几日是我。”

    春儿看着她。

    彩霞笑得坦然,话答的又顺又快:“巧穗姐姐没了之后,那几日乱糟糟的,您也伤着手,没人顾得上。我见御膳房的膳送来了没人摆,就顺手端进去了。”

    她顿了顿,往旁边看了一眼。

    “原本是我和明儿两个人弄的。后来……”

    “后来怎么了?”

    彩霞说:“七天前,明儿说手疼,后头就我一个人弄了。”

    春儿点点头,目光转向明儿。

    明儿站在后排,垂着眼。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照成一道薄薄的影子。

    “手怎么了?”

    明儿没抬头,声音轻轻的:“抬东西抻着了。使不上劲。”

    春儿笑了笑,没再追问。她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把铜板,递到彩霞手里:

    “那食盒沉得很。你一个人端进端出这么多天,怪不容易的。这是小主额外赏的。”

    彩霞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姐姐太客气了,这有什么……”

    她推了两下,还是收了。攥在手里,和刚才那些铜钱搁在一处。

    春儿又摸出几个,递给明儿。

    “你也辛苦了。看能不能弄点膏药,总疼着也不是法子。”

    明儿伸出手,接了钱,轻轻说了句“谢谢姐姐”,又垂下眼去。

    春儿看着那六个人,笑着摆了摆手:

    “都领了吧?散了散了,好好当差。”

    人散了。六道影子从廊下漫出来,散进日头里。

    廊下空下来。

    只剩春儿一个人。

    她的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黑。

    不是储秀宫的人。

    那谁是有窝的那个?

    春儿站在原地,把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摆膳的是彩霞和明儿。

    彩霞答得太顺了。明儿什么都没说。她们有问题吗?

    日头还是毒。晒得地砖发烫,热气从脚底下往上蒸。

    春儿站在那里,后背却凉透了。

    ————

    戌时正,东宫。

    雕花小门被推开一道缝,福子象一道影子钻进来。

    沉水香。他一进门就闻见了。

    那香气厚沉沉地压过来,象一层看不见的幔子罩在屋里。

    进宝坐在案前。灯点得亮,却没拿笔。

    他左手托着一盏灯笼,破得不成样子,纸面裂了几道口子,露出竹骨。右手拿着沾了浆糊的薄宣纸,正低着头,一点一点往上糊。

    福子愣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进宝公公,这破灯笼您糊它做什么?赶明儿我给你拿十个新的来!”

    进宝没抬头。挑着薄宣的手稳稳当当,眼皮都不抬一下:

    “多话。晚上不值夜了?”

    福子挠挠头,嘿嘿笑起来:

    “可不么!那些人惯会捧高踩低,公公刚回到太子跟前,就没人逼着奴婢兼夜了。”

    他往前凑了几步,压低声音,脸上却压不住那股得意劲儿:

    “我就说我们进宝公公早晚有一天爬回去,那些阉货还不信。”

    进宝轻轻“啧”了一声。

    他把灯笼移远些,眼睛还盯着那几道裂口,声音不轻不重:

    “仔细碰坏了。让你值七天大夜。”

    福子像被烫着似的,猛地往后一跳。

    他惊疑地看着那盏灯笼——普普通通,破破烂烂,有什么金贵的?可进宝那语气不象开玩笑。他不敢再往前凑,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站得远远的。

    “那个……”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方小纸,“刚刚春儿姑娘给奴婢这个,说要交给您。”

    进宝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立刻接,先把那盏灯笼平平放在桌面上,动作轻得象在放一件最易碎的瓷器。

    接着手才一伸。

    “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