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药


    江才人没说话,只是脱力般伏在春儿肩上,无声地哭。

    泪水洇进春儿肩头的布料,一小片,温热,很快又凉了。

    春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她肩头。

    她看见巧穗在榻上无声地翻滚。

    眼睛和脸憋得发紫。

    嘴张得很大,是在喊,却喊不出声音。

    象一条在岸上扭动的鱼。

    春儿头皮一阵发麻,侧过身。

    挡住小主的目光。

    扶着她出去了。

    ————

    安顿好小主,喝了安胎的药汁,春儿才又去了西边值房。

    巧穗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地上,半个身子瘫着,背靠着床沿。

    嘴角有吐出的药汁子和鲜血的混合物。

    嘴巴还在张合,还在说那几个字。

    偶尔撑开一个气泡,唾液和血凝成的,颤巍巍地鼓起来,又破开。

    春儿踟蹰了一下,靠近去听她说的什么。

    巧穗的喉头滚出最后一个泡,炸开。

    崩了她一脸血沫。

    春儿听清了那嗬嗬的气音。

    巧穗说的是:下地狱。

    春儿低下头,看见她衣襟里露出一角。

    是那方本该丢了的并蒂莲帕子。

    脏了,揉皱了,却还在那里。

    她把它轻轻抽出来,握在手心里。

    接着伸手,遮住巧穗渐渐涣散的眼睛,轻轻哼起娘小时候教她的小调。

    词句模糊,音节也不流畅。

    调子飘在这间屋里,低低的、软软的,是给巧穗最后的一点安慰。

    窗纸外头,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

    枝叶繁茂的树复印在窗上,摇摇晃晃。

    春儿哼完了。

    没有动。

    手还盖在巧穗眼睛上。

    那下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江才人是第二日收到消息的。

    一个粗使婆子喊劈了音:“死人啦!”

    春儿正给江才人篦头。

    闻言,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篦子悬在半空,齿间还缠着几根发丝。

    春儿没有弄断它们,只是小心绕出来,轻轻将篦子放下。

    她朝江才人神色惊惶的脸,安慰地笑笑:

    “奴婢去看看怎么回事。”

    回来的时候,江才人正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脸上愣愣的。

    窗外的光落在那只手上,白得有些晃眼。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对春儿勉强笑笑:“外头怎么一回事。”

    春儿上前两步,自然地跪下身,替她整理有点皱的衣角。

    那衣角是杏黄色的,绣着一枝小小的腊梅。从前,巧穗说过:小主喜欢腊梅,清高,不随俗。

    她用手抚平那点褶皱。

    语气平稳地说:“巧穗,没熬过去。”

    江才人摸着肚子的手一抖,抓紧了衣裳布料,指节泛白。

    “……哑药,怎么会死人呢?”

    春儿语气平常,象在说一个人人都知道的事实。

    “许是她身子不好。这药猛,偶尔有人扛不住也是有的。”她顿了顿,“总归是她命不好。”

    江才人盯着春儿的头顶。

    半晌。没有动。

    春儿抬起头,看小主的神色空荡荡的。

    象在发呆,又象慌了神。

    她站起身,与江才人靠得更近些。

    “只是一个下人,对外就说暴病而亡。小主别忧心。”她咬了下唇,“那药,我也处理干净了。不会被有心人看出什么。”

    江才人拿帕子轻轻点点眼框。

    帕子是素白的,边角绣了一朵小小的梅。

    “我本来不想如此的。”她说。

    “多亏有你。”

    春儿又抱住她。

    春儿的怀抱温暖而可靠,眼睛却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

    小主以为是自己灌的哑药害了巧穗的命。

    而她是帮小主处理这些脏事儿。

    这就够了。

    这宫里,奴才就是个玩意儿。

    但若是能和主子绑得深一点——

    是不是下次,她能有的凭借就多一点?牌就多一点?

    是不是能让干爹……

    她没有往下想。

    怀里小主的肩还在一抽一抽地抖,她轻轻拍着。

    像拍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窗外起了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起来。

    她想起前夜那盏灯。

    她把它提回来,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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