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前章
   春儿呼吸一滞。

    干爹那边……会怎么答?

    就在这刹那,隔壁室传来进宝略拔高的嗓音,有些清淅到刻意:

    “清明那日,旧伤发作,我在东宫昏睡整日。太监福子可证。”

    春儿心头那块石头,“咚”地落了地。

    “清明那日我得了半天假,在值房睡足了,未曾出宫。”

    话音落,隔壁传来一阵轻而深的叹息,象是嘉许。

    春儿弯了弯唇角,干爹听着呢。

    圆脸太监笔尖一顿,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

    问询结束,两扇门同时打开。

    进宝扶着墙走出来,脚步虚浮,背却挺得笔直。春儿想上前扶,指尖刚碰到他袖角,他便猛地一缩,象是被火烫到。

    “规矩。”他声音嘶哑,眼神避开她,盯着脚下的地砖。

    春儿缩回手,指尖蜷进掌心。

    她知道为什么。

    那样要强的干爹,怎么受得住被她看见那些模样。

    她该怕的,该慌的,该担心他从此再也不理她。

    可心底某个角落,偏偏冒出一股不合时宜的、滚烫的雀跃:

    他来了。

    也许有权衡,可他毕竟来了,为她踏进这片血污之地,为她挨了那些鞭子,为她……露出了最不堪的模样。

    这念头愧得她心口发慌,又烫得她舌尖发涩。

    张公公路过时,脸色灰败如纸。

    胡公公假意搀扶,话里却带着刺:“张公公这几日辛苦,回去好生歇着罢。”

    张公公没应声。

    他死死盯着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伤痕累累却背脊挺直,一个满身污浊却眼睛发亮。他们谁也没看他,仿佛他只是路过的尘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干干的挤出一句:“进宝公公以身作则,果然好家教。”象是恭维,又象是一句气急败坏的刺探。

    进宝甚至没侧脸,只从喉间滚出一声下意识的“恩”,象在应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倒是春儿,在张公公话音落下的瞬间,极快地抬起眼,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静,甚至没有情绪,只是黑黝黝的。

    只是看了一眼。

    张公公却被那一眼看得脊背一凉。

    等他再定睛时,春儿已重新垂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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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儿亦步亦趋的跟着进宝,把自己的脚掌印在进宝的鞋印上。

    廊下是久不见天日的黑,两边燃着油灯,不知外头是什么时辰了。

    进宝的背影,象一座沉默的雪山。春儿捏着衣角,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忽然想起他昏睡时,她抱着他,他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那么烫。

    现在他醒了,那道无形的墙又竖了起来,甚至比从前更高、更冷。

    春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污渍的鞋尖。

    没关系,她想。墙高了,她就踮脚看。只要他还肯让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