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病树
倒了身下的杌子,那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惊心动魄。

    巧穗吓得一颤。

    春儿没看她。她象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幼兽,眼睛黑得吓人,里面烧着一种近乎狰狞的、要撕碎什么的亮光。

    她冲回值房,从褥子最底下掏出那个小小的、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她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本想留给干爹打点、或万一他需要时救命的银子。

    她掂了掂,没有任何尤豫,掰出差不多一半,转身塞进追过来的巧穗手里。

    “去乾清宫。”春儿的声音又平又硬,“找福子公公。现在正是他换值的时辰。告诉他——”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象从牙缝里挤出来:

    “储秀宫江选侍,病重,快死了。”

    “务必,”她盯着巧穗的眼睛,那目光让巧穗打了个寒战,“请一位太医来。”

    巧穗攥着那包银子,愣愣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快去!”春儿猛地推了她一把,力道大得巧穗跟跄了一步。

    巧穗如梦初醒,转身就跑,脚步声在空旷的廊下急急远去,像擂在人心上的鼓点。

    春儿转回身,走到榻边。她打来冷水,浸湿帕子,拧干,敷在江选侍滚烫的额上。动作很稳,一丝不乱。

    干爹说过:心里就是天塌了,手上也不能抖。主子面前,要规矩,要体面。

    她现在,就是干爹搁在这儿的眼睛。这双眼得亮着,得替他……把该守的东西守牢了。

    窗外的风还在嚎,像无数冤魂挤在檐下呜咽。

    偏殿里,炭灰冷透,生命的气息微弱如游丝。

    可春儿跪在榻边,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榻沿上,那双刚刚还烧着狰狞狠光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江选侍青白的脸,低低地、一遍遍地说,不知是说给小主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您得撑住。”

    “咱们……都得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