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修罗
,除了屈服还能如何?自己方才的严厉,或许已吓坏了她。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象被这烛光晃了一下,蒙蒙胧胧地亮起一点别的东西:春儿背后那人,既然能随手给出这般用度,恐怕……不是在宫里毫无根基的。

    那春儿来这儿……

    这念头刚冒了个尖,就被她下意识地掐断了。像指尖触到滚烫的茶盏边缘,猛地缩了回来。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春儿面前,扶住春儿还在细微颤斗的手臂。

    “别哭了,”江选侍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怜惜,“既是被胁迫的……往后我们不提了。只是,”她看着春儿的眼睛,语气微沉,“无论那人再如何逼迫,关乎这储秀宫、关乎我的事,一个字也不许漏出去。你可能做到?”

    春儿忙不迭地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混杂了劫后馀生的庆幸与更深的徨恐:“能!奴婢能!谢小主体恤!奴婢一定谨记!”

    她看着江选侍重新温和的神情,感受着巧穗那恼怒却善意的目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她们该是信了吧?

    可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到底,一股又沉又黏的东西,便顺着那松开的缝隙,咕嘟咕嘟地涌了上来,堵在了心口。

    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

    那些话象自己长了脚,从她嘴里跑出去,此刻却变成了陌生的、冰冷的石块,一块块砸回她自己身上。她怎么就把干爹说成了……那样的人?

    干爹给过她点心、银子、药,给了她一个实在的“活路”,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可她刚才说出去的,只有“胁迫”。她把真的、好的藏起来,把假的、最坏的说给人听。

    心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更沉了,沉得她有点想吐。 她按他教的,把自己摘干净了。可摘干净之后,剩下的这个“自己”,怎么反而象个空壳子,轻飘飘的?

    她忽然有点不认识跪在这儿的自己了。 那个在巧穗和小主面前哭得凄凄惨惨、满口谎话的宫女,真的是春儿吗?

    就在这时,脖颈传来一点轻微的、熟悉的勒痛。

    是那根细银链子,贴着肌肤,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不依不饶地收紧了一分。

    她几乎产生了错觉。

    不是链子在勒她,是那只手。那只她无比熟悉的、苍白修长、带着沉水香冷意的手,正隔着千重宫墙与茫茫夜色,无声地、牢牢地,攥紧了这条系在她脖颈上的线。

    在这令人窒息的殿宇里,唯有这点来源于他的、带着痛感的牵扯,真实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