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鱼龙舞
亲和,仿佛真被这纯孝友悌之情所动:“天家骨肉,说什么僭越不僭越。你想亲近兄长,原是好事。”

    皇帝闻声看来。他眼下有遮掩过的青黑,因着节庆强挂一团和气笑容,目光落在永晟身上,带着纵容:“既然皇后同意,你们兄弟自行商议便是。永晟性子烂漫,不必太过拘泥虚礼。”

    永骁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终究没再言语。两人齐齐谢恩,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调换了席次。

    春儿心里乱糟糟的,像揣了只没头没脑的雀儿,下意识抬眼想看清局势,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上首两道视线里——

    皇后身侧的永善公公,冰凉玩味的目光,一寸寸量过她;而侍立在皇帝身后的刘德海,目光也落了过来。他脸上堆着滑腻的笑——像掂量自家的物件儿,带着点儿让人抗拒的亲昵。

    春儿心口一抽,慌忙垂下头,只觉得那两道目光还黏在肩上,火辣辣地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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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晟已在对面施施然落座。他抬眼,朝春儿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露出两颗稚气的小虎牙,指尖却随意地点了点面前那只崭新的空杯。

    春儿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将视线钉在杯口上。她上前斟酒,手很稳,酒液一线注入,眼看便要满盈。

    就在她即将收手的刹那,永晟却象是等不及一般,突然伸手去拿!春儿不及反应,壶嘴一偏,小半股酒液便泼溅在他绛色的锦袍袖口上,洇开一片深色。

    春儿呼吸一滞。

    而永晟,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只沾了酒的手腕就势一歪——

    “当啷!”

    玉杯倾复,砸在金砖地上,碎裂声清脆得刺耳。

    四周霎时一静,无数道目光如针般刺来。春儿脑中嗡然,冷汗瞬间发了一身,慌忙跪下,徒手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嘴里慌乱地告罪。

    愚钝如她,此刻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为她设的局。

    他就是等着她,将这盆脏水一滴不剩地接稳。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永晟稚嫩清亮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无妨,是我不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无意地落在春儿因动作而更显突兀的腕子上,眼底掠过一丝快如毒蛇吐信的恶意,语气却愈发纯良无辜:“这殿里……是不是有些凉?见你露着腕子,我方才一时走神,还在想,你手冷吗?”

    露腕子。

    三个字,象三根浸了冰水的针,精准无比地扎进她旧伤最深的那处脓疮里——当年在徐嫔宫中,不就是因颈后无意露出的一小片肌肤,被这双眼睛“多看了一眼”,她才险些堕入地狱么?

    如今,他竟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当众、轻巧地,撕开了那道从未愈合的疤。

    一股阴冷粘腻的恐惧猛地从脚底窜起,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控制不住地抬起头,正正撞进永晟那双清澈见底、却映不出半分暖意的眸子里,那深处,只有恶毒得逞后、近乎愉悦的冰冷光芒。

    他就是要羞辱她。

    永晟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脸已转向被惊动而看过来的帝后,姿态依旧乖巧,正准备再开口,将那把无形的火,烧得更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