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春儿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的脸颊更红了,不是羞耻慌乱,而是一种混合了激动与“果然如此”的亢奋。眼睛里的光几乎要烧起来。
果然!果然都是干爹安排的! 她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干爹全都知道,而且早就为她铺好了路,兜住了底!
那种被一双无形却强大无比的手牢牢护着、看着的感觉,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被监视的恐惧,反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安全感——她的世界或许危机四伏,但只要干爹在看着她,她就不会真正坠入深渊。
“谢干爹费心周全!”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响亮,“奴婢愚笨,下次、下次一定做得更周到,绝不再让干爹如此劳神!”
进宝看着她全然误解、甚至因此更加“忠心耿耿”的模样,心头那根准备好的冰刃,忽然就刺不下去了。
失算了。
他本想敲打她,让她明白世间没有侥幸,万事皆需谋算。可她现在这副样子——眼睛亮得发烫,仿佛他真是那算无遗策、只手遮天的神佛。
一个可怕的念头倏地掠过脑海:如果真把她教明白了呢?
教她看清那些“巧合”背后的算计,教她明白他也会失算、也会狼狈、也需要借力甚至冒险。那她眼里这种纯粹到发傻的信赖,还会在吗?
她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也学会用那种衡量、评估、戒备的眼神看他?就象这宫里其他所有人一样?
不。
他要的不是一个“明白”的春儿。他要的就是这个——把他当作唯一依仗,哪怕这依仗其实也站在悬崖边的傻春儿。
聪明人这宫里有的是。会算计的、懂进退的、识时务的,他身边从来不缺。
可这么傻的……只此一个。
电光石火间,那些关于“教导”和“警醒”的念头,忽然就显得可笑又多馀。
他何必非要把她打磨成另一把精密的刀?她本就是一件浑然天成的钝器,不锋利,砸下去却自有其分量。
他不需要她“更周到”。他只需要她下次还敢这么不要命地往前冲,并且坚信他会接住她。
“罢了。”
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最后一丝刻意绷起的冷硬,也彻底消散了。带着某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
“手,”他压下那点陌生的自省,声音恢复了平淡,“摊开。”
春儿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以为要受罚,但看着进宝神色并无厉色,还是迟疑着,将一双脏兮兮的手掌摊开在他面前。
进宝伸手过去。
春儿却象被烫到似的,猛地将手往后一缩。
“躲什么?”进宝蹙眉。
“奴婢、奴婢身上脏……”她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她刚从景阳宫那污秽地回来,又在树上蹭了半天,指甲缝里都是污垢。她记得清楚,干爹爱洁,嫌她身上有味。
进宝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春儿低垂的、泛红的耳尖,心头那股刚刚升起的薄怒忽然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沉甸甸的满足。
他挑剔她脏,她就真觉得自己脏。哪怕刚得了夸奖,头一件事还是怕惹他嫌。
可这满足底下,又压着一丝说不清的滞涩——他随口一句叼难,她竟也记在心里。仿佛他每句话都会在她愚蠢的脑袋里砸出坑来。
这念头让他喉头发紧。
不是感动,更象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反向栓住了手腕。轻,却挣脱不开。
他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声音依旧凉:“你什么腌臜,是咱家看不得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刻意。象在抹平什么。
进宝没再执意去碰她的手。方才那一眼,已经足够看清——好不容易养回来些的手心,又蹭破了好几处,细小的血痕混着尘土,指甲缝里嵌着木刺,有些扎得颇深。
他皱了皱眉:“去洗干净。”
春儿如蒙大赦,慌忙退出去洗手。再回来时,手上湿漉漉的,破皮的地方被水一浸,显得更红了些。她依旧乖觉地跪到进宝身前。
进宝没叫她起来,他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命令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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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药膏触上火热的掌心。春儿颤了一下。
进宝垂着眼,用那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将药膏一点点涂开,动作刻意放得平稳而用力,仿佛在完成一件严谨的工序——为属于自己的器物进行必要的养护。
可指腹下,那掌心的肌肤温热、微微沙涩,带着生命勃勃的弹性和细微的战栗。这触感与他惯常接触的冰冷器物、帐册、银钱截然不同。一种陌生的、带着轻微抵触却又忍不住流连的知觉,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