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完全靠上去,怕压坏了。腿哆嗦着,半跪半撑,维持着一个别扭又吃力的姿势。
刘德海的手开始动。
那只枯瘦的手像某种多足的虫,在她背上爬,爬过脊椎,爬过肩胛,最后探进她松散的衣襟。另一只手攥着她的后颈,强迫她抬起头,然后那张嘴凑上来——
腥膻的气味扑面而来。
春儿睁大眼睛,看着房梁上繁复的彩绘——那些祥云、仙鹤、缠枝莲,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成一片斑烂的色块。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乡下庙会上看过的皮影戏。白色幕布后面,那些纸剪的人儿被棍子支着,扭来扭去,做出各种夸张的动作。
她现在就象那个纸人。
魂儿从身体里飘出来,悬在半空,冷眼看着底下这出荒诞又恶心的戏。看着那只枯手在她身上游走,看着那张泛黄的嘴在她颈间啃咬,看着自己那身鲜嫩的藕荷色衣裳被扯得凌乱,露出一截白得刺眼的颈子。
原来福子说的“规矩”,是这些。
原来“伺候”,是这个意思。
她好象感觉不到恶心了,也感觉不到羞耻。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空。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挡——手就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却象不是自己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下,很轻,却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急切。
刘德海动作一滞,不悦地抬起头,声音里压着怒火:“谁?”
门外是个小太监,声音发颤:“老祖宗……是、是圣上那边……”
“圣上怎么了?”刘德海松开春儿,语气更沉。
“圣上醒了,传您即刻过去……”
刘德海脸色变了变。圣驾面前的事,天大的私欲也得往后搁。他一把推开春儿,力道很大,春儿跟跄着跌坐在炕上。
“好孙女儿,”他站起身,整理着袍子,俯身拍了拍春儿的脸颊——那动作象在拍一件物品,“等着咱家。”
说完,他转身就走。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匆匆远去。
屋子里重新静下来。
香还在烧,烟雾袅袅,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上升。春儿坐在地上,保持着被推倒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她忽然开始发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骼膊,最后整个人象筛糠似的抖起来。胃里那股被强压下去的翻涌再也控制不住,她猛地扑到墙角,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是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一口一口往外呕,呕得喉咙火烧火燎地疼。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她抬手想擦,可手指伸到眼前——还湿漉漉的。
她象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转而抓起自己凌乱的衣角,胡乱在脸上抹,在手上擦。布料磨得皮肤生疼,可她擦得那么用力,象是要把那层皮都搓下来。
擦着擦着,压抑的哭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起初是细碎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后来颤斗来越大,变成破碎的嚎啕。她蜷缩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哭得浑身抽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即便哭成这样,她也没敢放声——牙齿死死咬着衣袖,把那些崩溃的声响都闷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声沉闷的、绝望的哽咽。
像怕惊动了什么。
也象在对自己说:不能坏干爹的事。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