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陆远脸色骤变,慌乱地朝楼道两边张望。
老旧公寓的隔音就是个笑话,刚才这几嗓子已经惊动了好几家住户,几扇门悄悄拉开缝隙,探出三三两两好奇的脑袋。
裴玉曼注意到那些目光,压低声音但语气不容置疑:“进去再说,在门口像什么话。”
“等……”陆远还想拦,陆正海已经半扶半架地把他搡进了屋。
裴玉曼紧随其后迈过门槛,刚踏进这间出租屋,脚下便是一顿。
房间小得可怜,目之所及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地板上的衣物、外卖盒、易拉罐堆叠成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浊气味。
墙角潮湿发霉的酸腐味,混杂着一种腥臊的、带着蛋白质腐败气息的微妙味道。
她目光扫过床边的纸篓,里面塞满了揉成一团的纸巾。
靠窗那张摇摇欲坠的小桌上,散乱地丢着几枚金币。
裴玉曼屏住呼吸,快步走向窗户。
经过床沿时,那股腥臊味骤然变浓,直冲鼻腔——她胃里猛地翻搅了一下,喉咙口涌上一股酸水,险些当场干呕出声。
她死死抿住涂着暗红口红的薄唇,一双保养得白皙的手攥紧窗把手,用力拧开。
凉风灌进来,卷走了些许浊气。
她对着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转过身,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小远,你房间这味道都快馊了,窗户还关得死紧,你是打算在里面腌咸菜?差点把你妈呛死。”
陆远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当然没法解释这味道的来由,只能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忘了……忘了开了。”
“这不是重点。”陆正海站在屋子中间,环顾着这间巴掌大的破出租屋,眼里残存的那点光芒一点点熄灭。
他转向儿子,嗓音因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小远,你跟阮家那丫头到底怎么回事?还有这住的地方——怎么会破成这样?”
陆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抓了把油腻的头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苦笑。
他把回到榕城之后的事挑拣着说了。
关于阮晚星的冷淡,关于那个抢走一切的顾辞。
当然,关于孙大妈的事,他一个字也没提。
陆正海听完,脸色先是一片青灰,随即涨成了愤怒的猪肝色。
“你是说,阮家那丫头就因为一个叫顾辞的小杂种,就把你晾在一边?”他攥着拳头,手臂在微微发抖,“没事,改天我就去找阮家理论!我们家陆远哪点配不上他们阮家丫头了?!”
裴玉曼站在窗边没搭腔。
她比谁都清楚,阮家那丫头以前是瞎了眼才看上自家这废物儿子。
现在人家眼睛治好了,他们拿什么理论?
拿陆远这间臭气熏天的出租屋,还是拿他身上这件皱巴巴的大裤衩?
她将目光从陆正海转向陆远,质问道:“小远,你好歹也是快四阶的超凡者。随便去冒险者工会接个任务,也不至于住在这种地方吧?”
陆远抬起那双青黑的眼圈,看向自己的母亲。
他的表情里没有一丝羞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真诚的困惑:“妈!我可是天命之子!怎么能做给别人打工这种卑贱的事情?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懂不懂!”
“小远说得对!”陆正海一拍桌子,桌上那几枚可怜的金币被震得叮当跳了跳,“我陆家的种,怎么能去给别人打工!”
裴玉曼彻底无语了,像看两个绝世大傻逼一样看着这对父子。
“姓陆的!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裴玉曼指着陆正海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以前仗着阮家赚了不少钱不假,可你现在一穷二白,还不去赚钱,是想让老娘跟着你们喝西北风吗?!我们回国可是花光了所有储蓄!”
陆正海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用更高的嗓门盖了过去:“我自有办法!等小远重新得到阮家支持,我们陆家依旧是榕城响当当的豪门!你照样能做你的阔太太,还能少了你好处?”
“还在做白日梦呢?!”裴玉曼气笑了,“你们不去工作,难道还想让我陪着你们住在这贫民窟里不成?”
陆正海看了一眼房间,硬着头皮说:“住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大、大不了你睡床,我和小远凑合一下睡地板就是了!”
裴玉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仿佛能长出蘑菇、散发着刺鼻腥味的床铺,吓得连退三步,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好……好!你们陆家人有骨气,不去打工是吧?”
裴玉曼怒极反笑,眼底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决绝。
“你们不去,我去!老娘就是死,也绝不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