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鐺趴在沙发上,肚子咕嚕嚕叫了好几次。
每次叫完她都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哼一声。
黎雨从厨房端著一盘切好的滷牛肉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铃鐺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去抓,被黎雨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拿筷子。”
铃鐺缩回手,跑去厨房拿了筷子。
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把筷子递给黎雨,黎雨摇摇头,她又夹了一块,这次递到黎雨嘴边。
黎雨看了她一眼,张嘴接了。
“好吃吗”铃鐺问。
“嗯。”黎雨嚼著牛肉,声音含混。
铃鐺又夹了一块,跑进厨房,踮起脚举到黎閒面前。
黎閒正往锅里下排骨,油花溅起来,他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著那块送到嘴边的牛肉,张嘴接了。
“好吃吗”铃鐺又问。
“嗯。”
铃鐺满意了,端著盘子跑回客厅。
自己一块,黎雨一块,自己一块,雪花一小块,自己一块,胖橘不给——它今天还在面壁。
黎雨端著水杯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铃鐺盘腿坐在地毯上,雪花趴在她腿边,红色的眼睛盯著电视屏幕。
电视里在放除夕特別节目,主持人穿著红彤彤的礼服,笑得满脸褶子,声音又尖又亮。
“来了来了来了!”铃鐺忽然坐直了。
电视画面切换了,从演播室切到沐市城东那片空地。
灯光从舞台底下往上打,把整个台子照得像一块发光的玉。
舞台不大,但灯光音响把周围那片废墟全遮住了。
镜头里只有舞台,只有光,只有站在舞台正中央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晋寧。
他站在那儿,没拿话筒,没戴耳麦,身后没有任何道具。
镜头慢慢推近,他的脸从模糊变清晰,五官谈不上多英俊,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接下来这个节目,”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叫『年』。”
铃鐺歪著头,筷子含在嘴里。“年年兽的那个年”
黎雨“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屏幕。
晋寧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什么都没发生。
他等了三秒,然后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台下有观眾笑了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电视音频里格外清楚。
晋寧也笑了,笑得很浅,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在舞台上慢慢走了几步。
走到舞台边缘的时候停下来,蹲下,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掌心贴著舞台的地面。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舞台中央。
地面开始发光。
从舞台內部渗出来的光,像水从地底下往上冒,先是淡淡的银白色,然后变成金色,最后变成红色。
那红色不刺眼,温温润润的。
铃鐺的筷子从嘴里掉出来,落在地毯上,她没捡。
光从舞台边缘往中间匯聚,越聚越浓,越聚越密,最后在晋寧面前凝成一个球。
那个球悬在半空,慢慢转动,表面有纹路在流动。
铃鐺盯著那些纹路看了好几秒,它们弯弯曲曲的,没有规律,但看著就是觉得很舒服。
晋寧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那个光球。
光球碎了,像冰块从中间裂开。
裂缝从顶端往下蔓延,一条、两条、四条、八条,越分越细,越分越多。
碎片没有往下掉,而是往上飘。
一片一片,在半空中慢慢旋转,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顏色,有的红,有的金,有的银白。
那些碎片越飘越高,越飘越散,最后在舞台上方铺成一条河。
一条光的河。
从舞台左边流到右边,不快不慢,跟真的河水一样。
那条河在半空中流了大概十秒,然后开始散,晃晃悠悠地往上浮。
在半空中打著旋,画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弧线。
那些光点飘著飘著,形状开始变了,从圆点拉长,长出横、长出撇、长出捺,一笔一画在空中慢慢成型,是一个个“年”字。
字不大,巴掌大小,悬在舞台上方,密密麻麻的,从舞台左边排到右边,从舞台边缘一直排到观眾席上方。
晋寧站在舞台中央,仰头看著那些字,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