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低。
不是骂天幕。
是骂这个世道。
赵刚没有说话。
他看着天穹上那卷草席。
和草席旁边抱着孩子哭的女人。
他在想一件事。
华夏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把人当人的?
不是从鬼子来了才开始的。
鬼子来之前就是这样。
矿主是华夏人。
矿工也是华夏人。
华夏人不把华夏人当人。
这才是最让他难受的地方。
村口。
老农看到那个矿工的脸时,身子抖了一下。
他认识那种脸。
他村里就有人去过矿上。
去了就没回来。
家里人去找。
矿主说人跑了。
谁都知道没跑。
就埋在底下了。
但又能怎么样?
穷人的命就是这么不值钱。
老农的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
“造孽......”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光幕继续。
画面切了。
【华夏的矿工是这样。】
【那些号称“文明世界”的西方国家呢?】
新的画面。
一座城市。
但这座城市看起来不太对。
街道两边的房子很多都是空的。
窗户碎了。门板歪了。
墙上喷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
街上零零散散走着几个人。
眼神空洞。
衣着破旧。
有人靠在墙根底下。
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在抽。
不是烟。
光幕标注。
【花旗国。】
【曾经的工业心脏地带。】
【他们管这些地方叫“铁锈带”。】
【因为工厂关了。机器锈了。人也锈了。】
画面快速闪过。
一个曾经的钢铁工人坐在自家门廊上。
门廊的油漆剥落了。
院子里的草长到了膝盖。
他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
眼睛看着前方。
但什么都没在看。
光幕标注。
【花旗国的铁锈带。】
【工厂搬走了。工作没了。】
【工人没有了收入。没有了尊严。没有了活着的意义。】
【酗酒。吸毒。自杀。】
【这不是落后国家。】
【这是全世界最富的国家。】
【最富的国家里,最穷的人。】
停顿。
【有人说,工业化就是这样。】
【总有人要被牺牲。】
【总有人要被碾碎。】
【煤矿工人的命运,从1842年到1942年到2042年,从来没变过。】
【从来都是最苦最累最危险最不被看见的人。】
长长的停顿。
然后天幕的文字变了。
变得干脆。有力。像一记耳光。
【真的吗?】
【如果一个国家,用最高端的科技,给最底层的人以最高的尊严呢?】
【如果煤矿工人不用再下矿呢?】
【如果他们可以穿着白衬衫去上班呢?】
太行山。
李云龙皱起了眉。
穿白衬衫?
煤矿工人穿白衬衫?
他觉得天幕在开玩笑。
挖煤的穿白衬衫?那不一铲子下去就黑了?
赵刚也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出声。
他在等。
他已经学会了等天幕把话说完再判断。
因为每一次,天幕的答案都超出他的想象。
每一次。
光幕上,画面切了。
切得很干脆。
从那个破败的、灰暗的、满是颓废气息的铁锈带。
切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明亮。
干净。
像另一个星球。
一栋大楼。
不是矿井。
不是巷道。
是写字楼。
玻璃幕墙。中央空调。
走廊里铺着地砖。干干净净。
一个男人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穿着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