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亿万年前,那人行走于混沌海时,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混沌能量便如活物般向两侧退避。
如今,轮到林昊了。
他一步一步,走下断崖,走向那柄悬浮在无之深渊上方的剑。
身后,冷凝霜握紧霜天剑,踏上了那条透明的路。
灵希跟上。
赤霄、玄玑子、星痕、无妄、寒夜、冰芸——
九道身影,踏着那道以剑意凝成的、通向深渊的透明路径,一步一步,走向那柄等待了无尽岁月的剑。
近了。
更近了。
十丈。
五丈。
三丈。
林昊伸出手。
他的手悬停在那柄剑的剑柄上方三寸处,久久没有落下。
剑身上,那道与他同源的太初符文,感应到了他的气息。
符文亮了。
不是淡金色。
是温润的、柔和的、如同故人重逢时眼底那一抹笑意的——青灰色。
那七团微弱如萤火的世界意志,同时颤动了一下。
然后,它们缓缓飘起,如同七只迟归的倦鸟,朝着林昊飘来。
林昊没有躲。
他敞开混沌珠的入口。
七团光晕,依次飘入,在那方初生世界的苍穹之上,围着那枚沉睡的世界意志胚胎,缓缓旋绕三周。
然后,它们落下。
化作七道淡金色的流光,沉入这片新生世界的大地深处。
!世界意志胚胎,在沉睡中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梦呓般的呢喃。
那呢喃中,有悲伤。
也有接纳。
林昊低下头,看着那柄依然悬在无之深渊上方的剑。
剑上的符文还在发光。
剑身依然稳固,依然将那片无尽的虚无死死钉在原地。
但林昊知道。
这柄剑的主人在等什么。
他等的人,不是来取剑的。
是来替他,握住这柄剑的。
林昊伸出手。
握住剑柄。
触手温润,非冷非热,如同握住一位故人伸来的手。
那手很苍老,布满了与混沌海亿万次交锋留下的伤痕。
那手很稳,稳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能将自己的道、自己的剑、自己残存的世界意志,一一托付给后来者。
那手也很轻,轻到在林昊握住的瞬间,便如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缓缓松开。
剑柄上,那枚与他同源的太初符文,光芒大盛。
然后,缓缓黯淡。
不是熄灭。
是将自己最后的温度,渡入林昊掌心。
剑身上,第一道裂纹,悄然浮现。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亿万道裂纹,如同岁月终于在那人离去后,开始侵蚀这柄他守护了一生的剑。
但它没有碎。
它只是从“等待”,进入了“休息”。
林昊握着剑柄,将它从那片无尽的虚无中,缓缓拔出。
剑身离开深渊的刹那,那被钉了无尽岁月的虚无,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震颤。
然后,它缓缓合拢。
如同海面吞没最后一朵浪花。
林昊持剑而立。
剑长三尺七寸,通体深灰,剑身布满细密的裂纹,剑格处那道太初符文,此刻已黯淡如沉睡。
但它没有断。
它在他手中,如同终于归巢的倦鸟,静静地、安稳地,栖息着。
身后,八道身影站在那条透明的路径上,静静望着他。
没有人说话。
林昊转过身。
他抬起头,望向断崖之上,那片来时的方向。
然后,他开口。
“走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平稳如初。
“剑,我接下了。”
“他的道,我记得了。”
他顿了顿。
“现在——”
他握紧剑柄,望向那道依然遥远的、在漩涡之眼更深处等待他们的、漩涡之眼真正的中心——
那里,有混沌本源精粹。
有那位孤独旅者穷尽一生也未能完全探明的、混沌海最深处的秘密。
有他们要带回去、唤醒云芊芊、治愈艾尔莎、拯救源海的希望。
“该我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