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妖族本能,正在疯狂嘶吼:退后!离开!这是死地!这是绝途!
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他只是握紧刀柄,将那股恐惧死死压在紫眸深处。
林昊停下脚步。
他凝视着那道不断变化边界的漩涡入口,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众人。
“接下来,”他说,“我要说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通道极不稳定。”他的声音平稳,如同在讲述明日作战的计划,“它的撕扯力,足以在十息之内将一位仙帝的肉身剥离成混沌粒子。我以混沌光罩护持,最多能支撑三十息。”
他顿了顿。
“三十息之内,我们必须穿越这道过渡带,进入漩涡内部。”
“三十息之后——”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没说完的话。
冷凝霜看着他,冰蓝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三十息。”她重复道,语气平淡,“够了。”
灵希握紧他的手。
她的手心很凉,但她的目光很暖。
“三十息。”她说,“我跟你走。”
赤霄咧嘴一笑,紫眸中是疯狂的、近乎于自毁的战意。
“三十息?”他将妖刀横于身前,刀锋映着漩涡之眼深处那片绝对的黑暗,“够我砍三百刀了。”
玄玑子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枯瘦的手指在紊乱的纹路上最后抚摸一遍。
“三十息”他喃喃,苍老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的笑意,“可惜来不及将这篇坐标补完了。”
他将玉简收入袖中。
“走吧。”
星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双银眸中已无恐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虚空遗族,”他说,声音微微发抖,却一字一顿,“从不后退。”
无妄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道裂了口子的竹笛,从袖中取出,横于唇边。
笛口朝下,没有声音。
但他已准备好。
寒夜与冰芸,并肩而立。
他们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
他们只是站在冷凝霜身后,如影随形。
林昊看着他们。
看着这一张张或坚毅、或恐惧、或狂热、或平静的脸。
他看着他们,将每一张脸都深深刻入记忆深处。
然后,他转过身。
“走。”
混沌光罩骤然加厚——不是五寸,不是六寸,而是十寸。
那几乎是他此刻所能调动的混沌世界之力极限。
界壁投影的道纹,在光罩表面疯狂流转,如同濒死巨兽的最后一次搏命挣扎。
九道身影,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流光,朝着那道不断扩张收缩、吞噬一切的漩涡入口——
冲了进去。
撕扯力在进入漩涡边界的刹那,暴增百倍。
林昊听到了光罩表面传来的第一声脆响。
那是道纹崩碎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混沌世界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灌入那层濒临破碎的光罩。
第二声脆响。
第三声。
第四声。
光罩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林昊的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但他没有减速。
漩涡入口就在前方——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然后——
光罩碎了。
那股积蓄了许久的、足以将任何存在剥离成混沌粒子的撕扯力,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入。
林昊眼前一黑。
他听到冷凝霜的闷哼,听到灵希的惊呼,听到赤霄的怒吼,听到星痕压抑不住的惨叫——
然后,他听到了那道吼声。
不是无妄所描述的、无数古老存在进食的撕扯声。
是一道单一的、清晰的、仿佛从漩涡之眼最深处传来的——
咆哮。
那咆哮中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警告,没有敌意。
只有一个存在,在漫长到无法计量的沉睡中,被闯入者的气息惊醒,本能地发出了第一声宣告领地的、低沉如远古雷鸣的——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