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处?”她的声音沙哑。
寒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吐出一口气,那口从她昏迷起便一直悬在胸口的气。
然后,他轻轻扶她坐起,动作极轻极缓,如同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琉璃。
“混沌海。”他简短道,“一处净土。你昏迷了三日。”
冰芸怔怔看着他,又怔怔看向四周。
她的记忆,停留在那头混沌猎手扑来的瞬间,她挥剑迎上,然后——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她以为自己会死。
她已准备好赴死。
她曾是冰凰谷最年轻的执剑使,自幼受冷凝霜亲自指点剑道。她的使命,是护卫谷主,是扞卫冰凰谷的荣耀,是——
是活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还有未愈的裂口,掌心有几道被混沌能量灼伤的疤痕。
但她还活着。
寒夜的手,还扶在她肩头。
那只手很用力,用力到让她觉得有些疼。
她没有躲开。
“多谢。”她轻声道。
寒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回手,将那件垫在她身下的外袍拾起,抖落草屑,重新披回自己身上。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冰芸垂下眼帘,没有揭穿。
冷凝霜走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站在冰芸面前,低头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冰芸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冷凝霜轻轻按住肩头。
“不必。”她说。
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通体冰蓝透明的晶石,放在冰芸掌心。
那晶石入手微凉,内部隐隐有细密的、如同雪花般的纹路流转。
冰芸低头看着它,瞳孔微微收缩。
“谷主,这是”
“冰凰血脉的次生真髓。”冷凝霜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平淡,“你被混沌侵蚀过深,单靠净火驱散,需养伤百日。炼化此物,三日内可愈。”
冰芸怔怔看着掌心的晶石,忽然眼眶泛红。
冰凰谷的次生真髓,每一枚都需一位纯血冰凰以百年道行凝炼。这枚晶石中的雪花纹路细密如织——没有三百年,绝无此等成色。
“谷主,”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太贵重,我”
“你的命比它贵重。”冷凝霜打断她,语气平淡如讲述一个无需辩驳的事实。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林昊身侧。
冰芸捧着那枚晶石,低头,用力咬住下唇。
寒夜在她身侧,沉默地守着。
灵希走过来,蹲下身,掌心的七彩净火轻轻覆在冰芸手背。
“我帮你炼化。”她的声音温柔,“很快就不疼了。”
冰芸看着她,又看看掌心那枚冰蓝晶石,又看看远处冷凝霜那道清冷孤峭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入冰凰谷时,听闻谷主是世间最冷漠无情之人。
那时的她,信了。
此刻的她,只恨自己信得太久。
林昊收回望向碑石的目光。
他转身,面向众人。
“休整一日。”他说,“明日,启程前往漩涡之眼。”
没有人反对。
赤霄将妖刀横于膝上,闭目养神。
玄玑子寻了块平整的岩石,盘膝而坐,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破的玉简,以指尖在上面缓慢刻着什么。
星痕依然蹲在那面断壁前,用界刃小心翼翼地将苔藓一层层刮去,露出下方更多的远古刻痕。
无妄坐在溪流源头,将那道裂了口子的竹笛横于唇边。
他没有吹。
只是静静坐着,笛口朝下,仿佛在等待一道从远古吹来的、只有他能听见的风。
寒夜守在冰芸身侧,一言不发。
灵希握着冰芸的手,净火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流转,将那些细密的、肉眼不可见的混沌侵蚀之痕,一缕缕驱散。
冷凝霜站在岛边,背对众人,望着那层隔绝混沌的淡金光膜。
霜天剑在她腰间,裂纹依旧,却不再嗡鸣。
林昊走到她身侧。
她没有回头。
“你方才说,”她开口,声音很轻,“有话要对我说。”
林昊看着她的侧脸。
淡金色的光膜在她冰蓝的眼眸中投下柔和的倒影,将那双惯常清冷的眸子,映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和。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