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四十五章 碑中残魂
    林昊伸出手。

    没有催动任何功法,没有调动任何力量。

    他只是将掌心,轻轻覆在那道与他神魂深处一模一样的太初符文之上。

    触手微凉。

    不是石头的凉,不是死亡的凉。

    是沉睡的凉。

    如同一个人在漫长的、无人呼唤的黑夜中,等了一千年、一万年、一整个纪元——

    终于等到了那一声叩门。

    符文亮了。

    起初只是一丝极淡极淡的金芒,从林昊掌心与碑面贴合的那一道纹路边缘缓缓渗出,如同封冻万年的冰河在第一缕春风中悄然开裂的第一道细纹。

    然后,那金芒开始蔓延。

    顺着符文的每一道笔画,每一处转折,每一个仿佛蕴含着宇宙开辟之初所有秘密的节点——

    流淌。

    不是光,不是能量,不是任何可以被神识或法则定义的存在。

    是记忆。

    亿万年的记忆,浓缩成这一道缓慢的、无声的流淌,从碑中,渡入林昊掌心,沿着他的手臂,蔓延至他的肩、他的胸、他的眉心,最终——

    沉入混沌珠。

    那枚与他神魂相连的世界意志胚胎,在沉睡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婴儿梦呓般的呢喃。

    然后,它“睁开”了眼。

    不是真正的睁眼。

    是那道来自碑中的记忆,在混沌珠世界的苍穹之上,展开了一幅画卷。

    画卷无轴无边,无始无终。

    画卷中只有一个人。

    一个身着灰白麻衣、赤足散发、看不清面容的背影。

    他行走于混沌海。

    不是下潜,不是漂流,是行走。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混沌能量便如活物般向两侧退避,形成一道短暂的、仅容一足落下的“路”。

    那路没有方向,没有尽头。他只是走。

    走了很久。

    久到混沌海的潮汐在他身侧涨落亿万次,久到那些从混沌能量中自然诞生的巨兽一代代出生、游弋、衰老、崩解、回归混沌——

    他还在走。

    终于,他停下了。

    不是因为找到了什么。

    是因为累了。

    他站在混沌海某处,抬起头,望向那无始无终、无上无下的青灰色虚空。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如同自言自语。

    “太累了。”

    他说。

    “开辟了一百三十七个世界,看着它们从混沌中诞生,演化出第一个生灵,结成第一个文明,奏响第一支乐章,写出第一首诗——”

    “然后,看着它们被归零。”

    他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

    “一百三十七个。”

    “一个都没有剩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足。

    足底有伤。

    不是刀剑之伤,不是法则反噬,而是走得太久了。久到血肉与混沌海长期接触,被同化、被侵蚀、被一点点磨去原本的模样。

    他没有疗伤。

    只是继续站着,望着虚空,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

    双手没入混沌能量中,如同在深海中捧起一捧沙。

    他开始建造。

    没有图纸,没有规划,没有工具。

    他只是以自己的道,一寸一寸,从混沌海中“剥离”出这一小块秩序净土。

    那一过程,漫长到无法以任何时间单位衡量。

    他将自己的道,一缕缕抽出,编织成网,网住这片被剥离的混沌碎片,不让它被混沌海重新同化。

    他将自己的血,一滴滴滴入土中,滋养那些从混沌能量中艰难分化出的第一株幼苗。

    他将自己的记忆,一段段刻入这座后来建成的石殿——刻进碑,刻进泉,刻进每一株草木的根须深处。

    然后,他在碑前坐下。

    背靠碑石,面朝混沌海。

    他就这样坐着,很久很久。

    久到他的身体逐渐透明,久到他的道逐渐稀薄,久到那层他亲手编织的光膜,开始出现第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

    他终于又开口了。

    声音比方才更轻,轻到几乎要被混沌海的潮汐声淹没。

    “会有人来吗。”

    不是问句。

    是陈述。

    是他在漫长而无尽等待的终点,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个微弱如萤火的——

    愿望。

    然后,他的背影,渐渐淡去。

    如同墨迹落入水中,缓缓晕开,缓缓消散,缓缓回归于那片他行走了亿万年的混沌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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