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轩之坐在茶炉旁,蒲扇在她手中轻轻摇动,炉火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她看着战队十一人鱼贯跨过院门——看着他们衣襟上未干的血迹,看着他们眉眼间沉积的疲惫,看着灵牧尘握剑的手在身侧微微发颤。
她没有出声。
只是将茶杯一只一只摆好,将灵泉注入壶中,将茶叶撒入水面。动作很轻,像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水沸了。
她端起茶盘,将茶一一递过去。
刘致卿接过,仰头饮尽。茶水温热,从喉头一路淌到心底,将连日厮杀积攒的寒意一寸一寸逼退。他将空杯递还,在古树下盘膝而坐,阖目调息。诡武灵体缓缓运转,暗金色的道韵在肌理之下流淌,将那些潜伏在经脉深处的暗伤逐一寻出,逐一修复。
黑袍老仙立于古树阴影之中,双手拢在袍袖之内,浑浊的眼眸半开半阖。他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掐动——不是在推演战局,是在推演吉凶。
“致卿。”他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今夜,有人会来。”
刘致卿没有睁眼。“谁。”
“问鼎宗。跋庆折了七名天域上清仙君,十二名天域上清仙王。这笔债,他不会咽下去。休整期是唯一能在圣骸堡内动手的时机——仙武圣使的金光标记只禁试炼之外的私斗,休整期算试炼间隙,规则是灰的。”
“灰的。”邱颜放下茶杯,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就是说,他们能来打我们,我们也能打回去。”
“能。”黑袍老仙道,“但圣使不会管。动静不闹得太大,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邱颜握住破阵矛,咧嘴。那笑容里没有笑意。
灵牧尘站在院门内侧,弑神剑出鞘三寸,目光穿过门缝,钉在巷道尽头的暗影之中。
“不止问鼎宗。”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冰层底下渗出来的,“回来的时候,我闻到了魔灵一族的气息。”
院中静了一瞬。
魔灵一族。
它们没有踏入圣骸堡。它们蛰伏在谷外的黑暗里——没有实体,只有一团一团蠕动的黑雾,雾中偶尔闪过惨白的獠牙,或是一只血红的竖瞳。它们不参加仙武大会,不守仙武圣使的规矩。它们只有一个目标。
刘致卿的至阴诡体。
对它们而言,紫晶宝石是身外之物。而至阴诡体,是它们等待了万古的盛宴。
“魔灵一族归属邪魔古域。”黑袍老仙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它们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杀,在于同化。被它们的牙齿咬中,若不能及时净化,便会变成它们——不是死,是变成那种东西。”
邱颜握矛的手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所以,”刘致卿睁开眼,“不要让它们近身。万一被咬中,立刻以帝炎灼烧伤口。帝炎的高位格可以焚净魔灵之毒。”
他顿了顿,目光从院中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今夜,所有人各守其位。钟轩之守前门。钟轩铭、钟轩灵守屋顶。媚月清以狐火感知暗处。司徒文博布预警阵。灵牧尘居中策应。邱颜院内巡逻。思琪琪备好治愈灵气。黑袍老仙和灵宝前辈压阵。”
“你呢。”灵牧尘问。
刘致卿起身。诡武剑悬于腰间,面具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在正房。等他们来。”
清轩之端着茶盘,将最后一杯茶递给钟轩之。钟轩之接过,一饮而尽,空杯递还时,手指与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多谢。”他说。
清轩之微微一笑,转身走回茶炉旁。
她没有问会发生什么。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煮好茶。
等他们回来。
血月攀上天穹正中的时候,巷道的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群人。整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某种无声的战鼓。钟轩之站在院门内侧,短刀已出鞘,刀锋在血月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冷光。他的拇指抵在刀格上。
“致卿。”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来了。至少二十人。领头的修为,天域上清仙尊巅峰。”
刘致卿从正房中走出。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走到院门内侧,站在钟轩之身边,目光穿过门缝,落在巷道尽头。
暗金色的战旗在血月下翻卷。
跋庆走在最前。他的面色阴沉得像一块生铁,左臂缠着绷带——五行大阵反噬的旧伤还未愈合。身后,二十余名问鼎宗弟子列阵而行,战甲铿锵,法器灵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跋庆在院门外十丈处停步。
“刘致卿。”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进了院中每一个人的耳朵,“交出信物,交出紫晶宝石,交出《焚天宝录》。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刘致卿没有回答。
邱颜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