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来从泉陵市飞回东泽市,又拖了满满当当一行李箱妈妈的关心,走进东泽大学的校门。
刚到工作室门口,就看到韩沛穿着『端午』,手里拿着『国庆』,正在往头上戴。
“沛哥!”方来喊了一声,挥着手跑来。
韩沛转过头淡淡一笑:
“回来了?”
“嗯。”方来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你这是要去哪?”
韩沛思索片刻,没有回答,反倒是打量了一下方来,往身后甩甩头,丢下一句:
“上车。”
方来还没来得及多问,暑假已经从工作室里蹿了出来,摇着尾巴就往『五一』上钻。
“走走走!!”
方来被暑假拱得往后退了两步,只好一起跨了上去。
韩沛骑着哈雷在公路上飞驰,直奔东泽市郊区。
暑假趴在最前面,两只前爪搭在油箱上,嘴巴张开,哈喇子在空中拉出一道道透明的丝线,甩了方来一身。
方来坐在后座擦了一路:
“暑假!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暑假头都没回,大声喊道:
“闭不上!爽!”
约一个小时后,『五一』减慢了速度,拐进一条岔路,停在一栋庄严肃穆的建筑前。
方来下车抬头一看匾额上的四个字,眸色微变。
『永安公墓』。
韩沛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捧白色雏菊,用淡蓝色的包装纸裹着,朴素干净。
接着又拿出一个红色塑料袋,塞到方来手里:
“今天……是楚夕的祭日。”
方来喉咙一阵发紧,心情立刻就沉重了起来。
没想到竟然给他赶上了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
他拎着塑料袋,牵着暑假跟在韩沛身后,走进公墓。
韩沛轻车熟路地在前面带路,五分钟后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
方来上前,第一次看到了这位素未谋面的准嫂子长什么样子。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
齐肩短发,鹅蛋脸,完美比例的五官,嘴角含笑,初看就给人一种灵动又充满青春活力,元气满满的感觉。
韩沛蹲下身,将那捧白雏菊放在墓碑前,又把之前已经枯萎的花束拿起来,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扔了进去。
方来从红色塑料袋里拿出香和纸钱,蹲在墓碑前等着。
韩沛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六根香,递了三根给方来。
二人一起给楚夕鞠躬上香。
暑假也学着直立起来,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一上一下地晃,嘴里“呜呜”地叫。
上完香之后,韩沛直起身子,目光幽远,抬手擦了擦墓碑上的尘,轻声道:
“她去世之后第二年,她父母伤心过度,想换个环境,就移居去了国外,很少回来。
“这里平常也就我来看她,除了C哥,你是我第一个带过来的人。”
方来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低声道:
“楚夕姐……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韩沛蹲下身凝望那张黑白照片,单手搭在墓碑顶,语气轻柔:
“她呀……她当然好,她是我见过最有灵性、最聪明的女孩子,不管干什么事都能很快掌握要领,学一些极限运动的时候,甚至比我这个男的上手都要快。
“班里同学、学校老师、亲朋好友,都很喜欢她,我有时都会在想,要是她去了妄界,一定也会成为一名顶尖的寰客。”
方来静静听着,眸色黯然:
“是呀……楚夕姐这么优秀,太可惜了。”
韩沛默默蹲在那里,手指轻轻拂过照片,最后在那张笑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什么很苦的东西。
暑假趴在方来脚边,下巴搁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墓碑。
过了好一会儿,韩沛才重新开口,视线垂向地面:
“最可惜的……是我没有来得及跟她求婚,到她死的那一天,我们之间都没有一点名分……
“在她刚去世,我还没遇到C哥的那段时间,一想到要度过没有她的漫长一生才能与她相见……我确实有想马上下去陪她的冲动……整日过得浑浑噩噩……
方来心里一酸,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到韩沛蹲在那里,高大宽厚的背影竟如此单薄。
韩沛缓缓抬头,嘴角扬起苦涩的笑:
“可是……我又怕见到她之后,她会怪我没有好好活,她最讨厌敷衍生命的行为。
“所以我成为寰客到现在……一直不敢懈怠,就是为了以后泉下重逢,能亲口告诉她我身上发生的许多精彩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