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小脚……你们裹小脚裹了一千年,把女人的脚骨折断,塞进三寸的绣花鞋里,还管这叫美。
“三岁缠足,五岁裹紧,七岁定型,脚趾骨折,足弓压塌,皮肉溃烂流脓,裹脚布里生蛆,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疼得用头撞墙。
“你们的母亲按住女儿的双腿,你们的祖母收紧裹脚的布条!疼吗?疼就对了,不疼怎么嫁得出去。”
李清照凝视绣花鞋面上那些精美的图案与刺绣,双眸升起一丝悲悯。
她没理会那些声音,只是将青灯往前递了一寸。
灯火摇曳。
“唳——!”
上空传来一声清亮而悠长的雁鸣。
一只大雁从光河中飞出,浑身灰褐色羽毛,修长颈项。
它盘旋而下,用喙衔起那双猩红色的绣花鞋,奋力振翅!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大雁就这样叼着绣花鞋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飞进金色河流的深处,消失不见。
闺中娘子等到了归来的郎君,等到大雁排成的那个“人”,也带走了象征束缚的绣花鞋。
说“裹小脚”的那个声音发出一声短促嘶鸣,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再没了动静。
李清照又往左边迈了几步,看到那『贞节牌坊』,秀眉微微拧起。
此时,又一年轻尖细声音凭空乍现,夹杂病态般神经质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丈夫死了不许再嫁,再嫁就是不贞!被歹人玷污了不许活着,活着就是不洁!你们的牌坊一座一座立起来,每一座下面都压着活生生的人。”
李清照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哗啦啦!!
荷叶擦过船舷的水声、木桨划破水面的沙沙声、少女的笑声同时响起。
一群鸥鹭从光河中逐浪而来。
雪白羽毛,翅膀扇动时带着水珠,成群结队游过来落在地面上,用爪子抓住牌坊。
接着一起振翅,合力抬起。
石质牌坊上的漆一点点脱落,掉在半空中就化成光尘。
那些字迹也在鸥鹭翅膀扇起的风里慢慢变浅变淡,随后一起消失在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贞洁珍奇可贵,贞节害人不浅,不如随着惊起的飞鸟,淡忘在岁月的长河之中。
“啊——!”
说“失节事极大”的那个声音发出一声凄厉惨呼,犹如被什么东西从阴影里拖了出来,戛然而止。
李清照没有停下,又走到墙边,抬头看向那镣铐。
那些深得近乎黑色的褐红血渍在青灯的光里格外刺目。
“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一辈子都是别人的……”
第三个声音还说完,就被李清照抬手打断,再蹦不出一个字来。
那双丹凤眼里第一次浮现出锐利与锋芒。
她玉指轻叩灯身,一道高大威猛的古代将军虚影猝然出现!
肩宽体阔,身披重甲!
这位将军大步走到墙边,十指握住那条比拇指还粗的锁链,发力一拽!
咔……咔……
锁链不堪重负,上面的“三从四德”几个字渐渐开裂。
嘣!
最终,锁链从中间崩断,掉落在地渐渐隐去。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男子未必皆豪杰,女儿也可当自强。
李清照还在继续,望向那些专对于女性的刑具。
整个一楼大厅的阴冷已被驱散许多,剩下的寒意全部收缩凝结在一堆,各种女性声音蓦然响起:
“华夏的女人,几千年来都是男人的附属品!”
“你们的女人没有受教育的权利!女子无才便是德!识字的女性被骂成牝鸡司晨!”
“你们把女人关在后宫里当玩物!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皇帝一个人占着几千个女人,其他人连见都见不到!”
“你们华夏的女人,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史书上写的都是某氏、某夫人、某门某氏!她们是谁?她们自己都不知道!”
“你们华夏!压榨女性几千年!有什么资格谈文明!”
声音越来越多。
而且同时响起,几十道、上百道声音交织在一起。
它们说着裹小脚,说着浸猪笼,说着典妻,说着殉葬,说着卖女儿,说着童养媳,说着那些被当成货物一样典当、被当成牲畜一样买卖、被当成祭品一样活埋的女人的名字。
“够了!!”
一声嘹亮清叱!
李清照现身后第一次开口。
她秀眉紧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