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修长,瓶颈纤细,瓶口外撇成一道优雅的弧线,典型的汝窑纸槌瓶器型。
哪怕隔了一千年,它还是美的。
可此刻方来完全没心思欣赏。
他把花瓶死死抱在怀里,跑得飞快。
“二十……十九……十八……”
方来猛冲最后几步,最终在还剩十秒左右的时候,双手将青瓷花瓶稳稳放在石墩上。
倒计时停止,整座博物馆重新坠入死寂。
方来抬头看向石墩另一侧。
卡姆早已蹲在那里,右前爪搭在石墩边缘,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
“哟!挺快的嘛!”它凑过去闻了闻青瓷花瓶,嗤笑一声,“就拿了个这个?”
方来没搭理它,目光下移。
在青瓷花瓶对面,摆着一只黑色陶碗。
碗身和家中普通盛菜的碗差不多大,通体赭黑色陶胎,表面用红色颜料绘制着一些图案。
方来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那是一个半人半马的生物,有的弯弓搭箭,有的挥舞刀剑,正在和一群人类战士激烈厮杀。
笔法粗犷奔放,人物的肌肉线条夸张而有力,能感受到画面中那股原始而暴烈的冲击力。
看到这胎质和碗身上的图案,方来心中一沉,知道这局大概率没了。
像这种陶碗,少说都是两千年甚至更久以前的文物。
嗡——!
头顶遽然响起一阵低沉共鸣声,似是某种庞大的仪器正在启动。
一道白色光束从穹顶中央垂直落下,将整座石墩笼罩。
光束里浮动无数细密光点,像显微镜下的微生物,正在沿青瓷花瓶和黑绘陶碗的表面缓缓爬过。
滴——滴——滴!
三道电子提示音过后,刚才倒计时那个宏大又机械的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鉴定完毕。”
“华夏方文物:『汝窑天青釉纸槌瓶』。”
“年代:北宋,烧制于公元989年,距今1037年。”
“卡姆方文物:『半人马与拉皮泰人战斗』黑绘陶碗。”
“年代:古希腊,烧制于公元前560年,距今2586年。”
“第一局!卡姆方获胜!”
卡姆从石墩上跳了起来,两只前爪高高举过头顶,尾巴翘得老高:
“耶!耶!耶!”
它每转一圈就喊一声,声音尖锐而亢奋。
方来眉峰渐渐低了下来:
“你给的时间太短了,我连一个展厅都没看完,这不公平。”
卡姆停下转圈,慢慢转过身,“公平?”
它把两只前爪背到身后,一步一步走到石墩边缘,居高临下俯视方来:
“嘿嘿……你还有时间跟我论公平?”
卡姆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
“这一局你输了,而输了……是要接受惩罚的!”
方来瞳孔一缩!
还有……惩罚?!
嘭!!
石墩上骤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土黄色光芒!
那光芒宛若沙尘暴,从石墩中央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方来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整个人往后连退好几步。
几息之后,光芒散去。
方来放下手臂,睁开眼。
石墩站着一个怪物,从腰部以上是一个赤裸的男性人类身体,肌肉鼓胀,皮肤黝黑,布满伤疤。
但从腰部以下,是一具完整的马的身体,四条健壮的腿,深棕色皮毛。
十分奇异的是,它的双眼分得很开,几乎长到了两侧的太阳穴附近。
这使它的正脸看起来格外诡异,额头极宽,眉心平坦,两只眼睛各自望向不同方向,却又同时锁定着方来。
在它身后背着一把反曲弓,比寻常弓大了整整一圈,马背一侧的皮鞘里,斜插一把弯刀,刀柄上缠绕的皮革已经被磨得发黑发亮。
方来心头微动。
半人马?!
这……这不是那黑色陶碗上的图案吗?
真活啦!
半人马低下头,看到了脚边那个青瓷花瓶,抬起前蹄重重落下!
啪嚓!!!
花瓶碎成一地。
方来握弓的手指猛地收紧。
汝窑青瓷,一千多年,从北宋到清末,从战火到盛世,不知经过多少人手的珍贵文物,就这么碎在了一头半人半马的怪物蹄下。
虽说这是妄……是虚假的空间,可看到国家珍贵文物被如此粗暴地损坏,方来心中仍是怒气升腾,眸光变得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