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学识尚浅,不敢在各位将军面前妄论兵法打仗,也不敢在各位大学士面前妄论赈灾治水。
“但草民相信,无论是皇上还是各位大人,其实心中都不缺具体方略良策,无需草民赘述。
“皇上真正忧虑的……是决心,是怎么样给朝堂一颗定心丸,朝堂不乱,则政令通,政令通,则天下安,天下安,则大朔可兴。”
皇帝眼中兴味更浓,催促道:
“什么决心?”
方来声音愈发沉稳:
“草民斗胆猜测,皇上是担忧若内外两边都全力以赴,万一两边都未能尽善,江山有倾覆之险,故而一直下不定决心。
“而草民认为不必如此去想,《道德经》有言,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我大朔地大物博,国力雄厚,皇上不该担忧雌雄内外之分,只应尽帝王本分,尽心尽力为百姓谋,为江山谋。
“若两边都处理妥当,大朔朝可迎盛世,国运昌隆,皇上自是一代圣君。
“若两边都不尽如人意,后世史书亦会记下……永昌天子,励精图治,殚精竭虑。
“亦知皇上非不为也,乃天命如此,百姓念皇上的恩,史官记皇上的苦,千秋万代……自有公论!”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久久无声。
方来暗自咽了口口水。
他才十八岁,只在万年阁待了一个时辰多一点,哪里会懂什么治国之道,只能用这种避重就轻的取巧方式来回答。
他说不出什么具体策略和方法,但又不能不回答,那就只能……往皇帝的心坎里说。
尽量揣摩皇帝的心理,点破这最后一题的本质。
好在这里不是历史上真正的朝堂,不是真正的殿试。
当然,方来也不是真正的贡士。
这已经是方来在这么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佳答案。
能不能行……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没谱。
两侧的文武百官中,有老臣捋须点头,有武将双目发亮,有贡士面露惭色。
皇帝怔怔地看着这个年轻的贡士,脸上看不出表情,径直朝他走去。
迈下丹陛时,皇帝才发现自己眼眶竟微微有些发酸。
三年了。
三年来,他夜夜难寐,日日忧心。
主战派说必须打,主和派说必须和,改革派说必须变,保守派说不能动……
人人都说有道理,人人都说自己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无愧帝王本分就够了。
皇帝一步一步,来到方来面前。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这位年轻人的肩膀。
方来往上悄悄瞟了一眼,看到了皇帝眼角的泪光。
这,这怎么还给说哭了……
皇帝招手唤来贴身太监,高声道:
“传朕令!今科殿试,赐方来……状元及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