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依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我曾经以为,只有不断冲击更高的境界,见证世间万物的兴衰变迁,才算是不留遗憾。”
“但是真正安定下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变了。”
“我有了太多的牵挂,族人、朋友、家人……我的孩子们还小,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我想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一步步走上自己的路。”
“我开始觉得……守着这一方天地,日日与家人朋友相伴,见证他们的成长,见证他们的生老病死,也是一种不留遗憾。”
他说完这些话后,荒原上安静了很久。
风从远处吹来,卷动两人的衣袍与发丝,在沉默的空气中发出轻柔的声响。
吴公瑾低垂着眼帘,不再看萧云,手指微微蜷曲着垂在身侧。
萧云站在那里,看着吴公瑾低垂的头顶,沉默了片刻。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吴公瑾猛地抬起头。
萧云看着他,嘴角浮现出笑意:“你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有了愿意为之停留的牵挂,这是好事。”
“你不需要为这件事感到愧疚。”
吴公瑾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萧云已经继续说下去了,语气平静而坚定:“你留在这里,守护你的族人、你的朋友、你的家人,这就是你现在的路。”
“和我的路不一样,但不代表你的路就错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公瑾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上,声音认真了几分:“你跟着我走了那么久,如今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我替你高兴。”
吴公瑾站在原地,听完这些话后,整个人如同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弦终于被松开了一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单膝
“主子……多谢。”
萧云看着他,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朝着天际尽头走去。
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步伐从容,没有回头。
吴公瑾跪在原地,目送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
“唉,如今啊,只剩咱哥俩了……”知世郎的声音在萧云的识海中响起。
萧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
“只要踏上了,便坚定地走下去,没什么问题。”
知世郎闻言,嘿嘿笑了一声,双手枕
“当然。”
萧云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形微微一转,朝着青玄大陆的方向飞去。
青玄大陆的天空比他记忆中更加澄澈。
大恐怖结束后,那些曾经笼罩在修士心头多年的阴霾也随之散去。
似乎天地间的灵气都因此流转得更加流畅,连山川草木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前往青云宗的。
那些曾经在同一条路上并肩走过一段的人,那些在岁月中逐渐从同门变成回忆的面孔,他想在离开之前再看一眼。
但在行至一半时,他的身形忽然顿住了。
他悬停在半空中,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目光缓缓抬起,望向了头顶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穹。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如同捕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常人感知的波动。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目光顺着某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偏转向了西南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青玄大陆西南域。
萧云的目光落向那片遥远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神中闪过极致的复杂之色。
随后萧云轻轻叹了口气,偏转方向,朝着记忆中的那个镇子行去。
柳荫镇。
镇口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更加光滑,路旁的老树比当年粗了一圈,枝叶苍翠如盖,洒下一片浓荫。
几个老人家围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端着粗瓷茶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孟家祖宅中,院墙上的青苔厚了几分,墙角的桂树还在,枝干比当年更加粗壮,树冠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庭院。
但祖宅里,没有往日的喧闹。
屋中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妪,满头银发,皮肤松弛,皱纹深深镌刻在眼角与额头,眉目间却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的轮廓。
那种温婉的,带着几分干练与倔强的底色,即使被岁月冲刷,依旧未曾完全磨灭。
屋内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是孟家后人。
一个背着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