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快要被吞噬了，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越来越清晰，我自己的记忆却越来越模糊，我记不清后山的样子，记不清萧哥、林月的模样，甚至记不清我自己是谁了。师父，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一直都很听话，我好好炼体，我想报答你，可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陌生的记忆塞进我的脑海里？我知道，你没有真的坐化，那些记忆，都是你的对不对？你是不是想占据我的身体？我不想消失，我不想变成另一个人，我还是刘备！谁来救救我？我好害怕，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我不想被彻底淹没，我想做回我自己……”
笔记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用力过猛，几乎要划破纸张，能看出书写者当时的绝望与挣扎。
萧云深吸口气，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笔记不再混乱，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工整：
“我好累，我撑不住了，如果有人看到了这本笔记，如果萧哥你看到了这本笔记，我只有一个请求……求求你杀了我，我好痛苦，杀了我，杀了我！！！”
“我好后悔，为什么要离开青云宗……”
“再见，萧哥。对不起……爹，对不起……娘。”
“娘……我的头好痛，我好想你，娘……”
风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血池的池水已经澄澈如镜，映出萧云挺拔却孤寂的身影，现场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冰，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萧云就那样垂着头，盯着笔记最后一页的字迹，工整的笔迹里藏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他周身没有丝毫气息波动，长发垂落，遮住了整张脸，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知世郎静静地飘在一旁，漆黑的月牙眼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萧云。
地上的男子靠在岩石上，气息依旧萎靡，却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萧云身上，心中五味杂陈。
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酸涩。
半晌，萧云才缓缓抬起手，将这本泛黄的笔记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男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没有丝毫杀气，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男子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可当萧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时，他却莫名地动摇了。
近距离看着萧云的眼睛，那是一双异常平静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的眼神都要可怕，仿佛能将人彻底吞噬。
男子虽然是两段记忆融合而成，却有着完整的神魂，有着自己的思想与意志，说到底，他也是一个完整的人。
是人，就有求生的本能。
更何况，他脑海中刘备的那部分记忆，清晰地告诉他，萧云重情重义，若是他开口求饶，未必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男子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嘴角动了动，压下心中的骄傲与不甘，缓缓张开嘴，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恳求：
“萧哥……求你，杀了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子自己都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这根本不是他想说的话！
他明明是想要求饶，想要活下去，可出口的，却是一句求死的话语。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喉咙，身体微微颤抖，脑海中再次传来剧烈的疼痛。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求死的念头，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话语与情绪。
萧云闻言，那双平静得如同寒潭的眼睛，终于泛起了一丝裂痕，眼底深处的悲伤与痛楚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他死死盯着男子，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缓缓转头，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看向一旁静静漂浮的知世郎。
知世郎迎上萧云的目光，漆黑的月牙眼幽邃无比。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开口，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二人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早已形成了无需言说的默契，萧云心中所想，他自然明白。
可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刘备早已在记忆彻底融合的那一刻消散，他已经死了。
就算某种意义上，刘备还“活着”，还藏在这具肉身里，他也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剧烈的痛苦，这种痛苦，远比死亡更煎熬。
萧云看着知世郎的摇头，眼中最后的光亮彻底熄灭。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
他蹲下身子，右手轻轻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