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人生的遗憾
数个看着别人讨论游戏、自己只能默默走开的午后,在无数个眼巴巴望着橱窗里游戏机海报的瞬间。他甚至“傻傻的攒了三年的钱”,从牙缝里省,从早点钱里扣,从任何可能的地方一点点抠出硬币和皱巴巴的纸币。“就差100块啊……” 就差最后一百块,他就能去二手市场,把那台梦寐以求的、或许已经有些陈旧的PS2抱回家了。

    可是……“可有一次他把叔叔那块值钱的梅花表碰到了地下,表被摔停了。” 记忆的闸门猛地打开,冰冷而浑浊的污水涌了出来。那是个慌乱的下午,他不小心碰掉了叔叔珍视的手表。表停了。路鸣泽,他的堂弟,像发现了猎物的鬣狗,立刻凑了上来,带着威胁的、得意的笑容:“要是让妈知道了,你猜你会怎么样?”

    他能怎么样呢?在婶婶的咆哮和叔叔失望的眼神里,他只会更加无地自容,更加像个多余的累赘。于是,“路明非决定出钱买平安。” 用他攒了整整三年、只差一百块就能实现一个微小梦想的钱。九百块,厚厚的一沓,带着他体温和无数次期盼的零钱,全部给了路鸣泽。

    “路鸣泽买了两台情侣MP3,送了一台给他心仪的女生。” 路明非记得,后来他看到路鸣泽拿着那对漂亮的银色MP3,在同学面前炫耀。其中一个,送给了班里最漂亮的女孩。路鸣泽的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而他,路明非,什么也没有。没有PS2,没有MP3,没有游戏,没有音乐,只有空荡荡的口袋,和一颗在无人角落慢慢冷掉的心。

    “那是他攒了三年的钱,只差一百块就能买一台二手PS2了……” 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路明非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远处的街道上,数百名黑道分子在蜘蛛切的威慑下如同泥塑木雕。近处,玩具店里透出的暖黄灯光,隐约传来模糊的人声,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关于热血、关于暗恋、关于少年幼稚的坚持和大人世界残酷又带点好笑的规则。

    而他,路明非,蹲在东京冰冷潮湿的雨夜阴影中,像一个幽灵,旁观着这一切。脑海里翻腾的,却是很多年前,中国一个小城里,一个衰小孩攒了三年、最终为了一块摔停的表而拱手送人的九百块钱,和那台永远差一百块的、二手PS2。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打断了雨声的单调和脑海中那些陈年旧事的回响。路明非愣了一下,掏出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苏晓樯”。冰冷的雨水似乎在这一刻都远离了伞下的小小空间。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还带着一点没完全从回忆中抽离的恍惚。

    电话那头传来苏晓樯清脆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声音:“喂,怎么了?” 她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那一点点不对劲。

    “在忙吗?” 她问。

    路明非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瓢泼大雨,对峙的黑道,森严的蜘蛛切,远处玩具店模糊的灯光,以及自己藏身的、冰冷潮湿的阴影。忙吗?似乎是在忙,忙着在昔日同伴面前伪装,忙着在东京的黑夜中独行。但他对着话筒,只是用平静的、甚至带上了点轻松的语气说:“没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真没事啊?” 苏晓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她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最细微的变化,哪怕隔着电话线。

    “嗯,真没事了。” 路明非重复道,这次语气更确定了些。那些关于PS2、关于九百块钱、关于童年卑微渴望的冰冷潮水,似乎被这个电话带来的暖意逼退了几分。

    “那来陪我玩嘛!” 苏晓樯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亲昵,“绘梨衣都想你了。哦,对了,记得带泡面,她吵着闹着要吃,我也不能出去帮她买。” 理由找得理直气壮,仿佛路明非就是她们的专属跑腿和玩伴。

    “嗯……玩什么啊?” 路明非顺着她的话问,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冰冷的雨夜,东京街头血腥的阴影,似乎都被这通寻常的、带着生活烟火气的电话隔开了。

    “你忘了?你去年生日我给你买的PS5啊,我带过来了。这”的小得意。她还记得他喜欢打游戏,记得给他买生日礼物,甚至把游戏机都带到了日本。

    。三个人。PS5。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在路明非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画面:温暖的室内,柔软的沙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手柄的震动,还有身边人因为游戏胜负而发出的惊呼或欢笑。这幅画面,与他刚刚回忆中那个攒了三年钱只为买一台二手PS2、最终却一无所获的衰小孩,形成了尖锐到令人恍惚的对比。

    “嗯……我记得某人因为上次打不过夜王,气的又哭又闹,呜呜呜呜,好可怜啊。” 他下意识地接话,用上了他们之间熟悉的调侃语气。他想起了以前一起打游戏时,苏晓樯有时候急了会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虽然大部分时候是演的,为了耍赖。

    “嘿!你知道的,孕妇情绪不好控制的!” 苏晓樯在电话那头理直气壮地“警告”,甚至搬出了“孕妇”这个尚不显怀但已被她用了无数次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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