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寿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浩三,野田组组长,他的堂兄,也是他敬畏和追随的对象。眼前这个古怪的年轻人,居然直呼浩三的名字?语气还这么不屑?
“你……你认识浩三哥?” 野田寿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惊疑不定地问。难道真是其他组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他从来没见过这号人啊!打扮也太……普通了。
路明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双恢复了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看得野田寿心里发毛。然后,路明非微微抬了抬下巴,朝着门口的方向,用一种近乎吩咐手下小弟的平淡语气说:“去,滚回去问问浩三。” 他顿了顿,补充了三个字,“打听打听。”
野田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路明非看着他,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一个名字:“他知不知道,佐伯龙治。”
“佐伯……龙治?” 野田寿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作为在歌舞伎町厮混、渴望成为“真正极道”的年轻人,他或许没见过那位大人物本人,但绝对听说过这个名字!不,不仅仅是听说,那是需要仰望、甚至带着恐惧去敬畏的名字!
佐伯龙治!蛇岐八家!被黑道中人敬畏地称为“乌鸦”的煞星!那是真正站在东京阴影世界顶端的大人物之一,一句话就能决定像野田组这样的小帮会是生是死的存在!浩三哥在“乌鸦”面前,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居然让他回去问浩三哥,知不知道佐伯龙治?!
“怀疑我身份呢?”路明非笑着说,“来,你把浩三叫过来,看看他敢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野田寿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死灰,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比刚才看到金色竖瞳时流得还凶。他手里的球棒再次变得沉重无比,几乎要握不住。
“对、对不起!我……我这就走!这就走!” 野田寿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那件象征身份和威风的白色长风衣,也顾不上穿,胡乱抱在怀里,连那把椅子都忘了扶,对着路明非的方向胡乱鞠了一躬,然后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仓皇冲向门口,连伞都忘了拿,一头扎进门外倾盆的大雨中,瞬间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地上几滩狼狈的水渍。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声,和真目瞪口呆的呼吸声。
路明非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转身继续看向玻璃柜,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个手办的展示盒,对还在发愣的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现在,能帮我看看这个了吗?”
麻生真看着路明非那副轻松自若、甚至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紧张的心情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恐惧和疑惑并未完全消散。她咽了口唾沫,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工作服的衣角,声音依旧带着颤音:“当、当然……您请便。” 她手忙脚乱地拿出钥匙,打开玻璃柜,小心翼翼地将那个“saber”手办的展示盒取了出来,放在柜台上,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犹豫了一下,真还是没忍住,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怯生生地问:“那个……那个……您、您真的是……什么佐伯龙治吗?” 问出这个名字,她都觉得嘴唇发干。对她这样的普通女孩来说,“佐伯龙治”或者“乌鸦”,只是都市传说里模糊而可怕的名号,代表着东京最黑暗层面的权势与暴力,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才就那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还吓跑了凶神恶煞的野田寿!
路明非正低头仔细端详着手办,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错愕,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干净又带着点不好意思,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他连连摆手:“啊?哦,你说这个啊!” 他指了指门口野田寿消失的方向,“我唬他的!我这种小人物,那肯定是他认识我,我不认识他啊。” 他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够准确,又挠挠头纠正道,“哦哦不对,应该是我认识他,他不是认识我,差不多意思,你理解了就行。”
听到这个有些诙谐的解释,真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随即又提了起来。不是那位“乌鸦”,那岂不更糟?野田寿回去万一问清楚了,发现被骗了,肯定会带着更多人回来报复!到时候这个年轻人可就要倒大霉了,连带着她的店也要遭殃!
善良的本能压过了恐惧,真急切地小声说:“那……那您要不快跑吧!趁着他们还没回来!” 她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的大雨,仿佛在催促路明非立刻冲进雨幕消失。
路明非看着真那副又怕又急、真心实意为陌生人担忧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些。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宽慰:“还,放心。” 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虽然隔着衣服看不出什么肌肉,但语气里却有种莫名的笃定,“我还是很能打的。而且,” 他转头望向门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光,眼神似乎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