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依旧笼罩着房间,比在小屋门前时更加压抑,因为失去了开阔空间和夜风的缓冲,所有未出口的话语、翻涌的情绪,都被禁锢在这四方墙壁之间,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路明非坐在单人沙发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在唇前,目光低垂,看着地毯上某处抽象的纹路,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难题。他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沉默得令人心慌。
诺诺坐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一端,与苏晓樯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她依旧微微垂着头,火红的长发滑落肩侧,遮住了小半张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的一处细微褶皱,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失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肉眼可见的僵硬和不安。
零坐在另一张单人椅上,坐姿笔挺,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自己却不露分毫情绪。
夏弥盘腿坐在苏晓樯旁边的地毯坐垫上,手里无意识地揉捏着轻松熊的耳朵——绘梨衣挨着她坐着,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熊,深红色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路明非,一会儿看看苏晓樯,又小心地瞟一眼诺诺,满是不解和担忧。
苏晓樯坐在长沙发中间,介于路明非和诺诺之间。她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依旧微红的眼角。她的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掠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事情已经发生了。”
苏晓樯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异常清晰。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竭力维持着平静。
“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缘由,是阴差阳错,是刻意为之,是冲动失控,还是别的什么……在去分辨、争论、追究究竟是谁对谁错这件事之前,我认为,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首先承认和接受——这件事,它已经发生了。它存在了。它是既成事实。”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给自己鼓劲,然后抬起眼,目光依次看向零、夏弥、绘梨衣,最后,在路明非紧绷的侧脸和诺诺低垂的发顶上短暂停留。
“我们坐在这里,不是来开批斗会,也不是来互相指责,把责任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试图主持大局的冷静,“而是要先认同,这个结果,是在今天上午那间小屋里,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情境,由特定的几个人,在特定的情绪和状态下,共同作用出来的。它有其……存在的必然性。不是凭空掉下来的灾难,也不是某个单一原因能完全解释的偶然。”
“至于,谁对谁错,” 苏晓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目光却更加坚定地看向路明非,又转向诺诺,“在我个人看来……”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那个细小的动作泄露了一丝压抑的颤抖,但她的声音没有崩溃:“这件事,更像是一场……谁也没预料到、谁也不想看到的意外。一场由太多‘刚好’凑在一起,引发的连锁反应。”
“没有谁,是存心要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如果非要追根溯源,找一个所谓的‘第一责任人’,” 苏晓樯的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微微挺直了脊背,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语气平静得近乎肃穆,“那是我。”
“苏……” 诺诺猛地抬头,急切地想要开口打断,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认同和更深的愧疚。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是她……
但苏晓樯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她伸出手,不是激烈的动作,只是轻轻抬了抬,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手势,目光平静地看向诺诺,截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师姐,你听我说完。” 苏晓樯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的力量,“这件事,包括最开始,你给我……那啥了,追溯起来,不也是因为我吗?因为那天晚上玩的过火了,………所谓因果,是环环相扣的。今天这个结果,是许多个‘因’串联、碰撞出来的‘果’。事情从来不能单独拆出来去看,孤立地判定某一环就是全部的错。所以,师姐,你真的不必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自责到这种地步。”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在座的所有人,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释然般的轻松:“所以,在座的各位,如果觉得这件事必须要有人来承担、来责怪,才能让心里过得去的话……那就责怪我好了。怪我不该任性去看月亮,怪我没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清醒推开他,怪我……,这一切我都接受。”
沉默。
更长久的、更深的沉默。
这一次,连诺诺压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苏晓樯,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和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