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击,现在浑身疼得爬都爬不起来。
“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小角色……只想挣点血汗钱,我招谁惹谁了啊!”想到这里,他心里愈发委屈,眼泪流得更凶,本就肿起的眼眶这下更是肿得像核桃一样。
路明非抬起头,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眉间锁着一缕难以化开的沉郁。有路鸣泽在暗中布局,安全自然无虞,可那个始终藏在阴影中的对手,却像这漫天的雨一样捉摸不定——有时候,未知比强大的敌人更令人心悸。
“明非,”陈雯雯轻声开口,目光仍低垂在面前的餐盘上,“你一个人在国外,辛苦吗?”
“还行,”路明非转回视线,笑了笑,“这不抱上富婆大腿了嘛,吃穿用度都有人管。”
这座建筑前身是殖民时期法国商人的宅邸,被Aspasia接手后做了彻底改造。老旧的榆木地板被保留下来,四面墙体则被全部打通,换作整面的落地玻璃;楼板拆除后,露出八米挑高的穹顶,百年木梁下悬着一盏巨大的枝形吊灯,此刻并未点亮。广阔的空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他们桌上那盏孤零零的烛台。也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过于空旷的厅堂,让每一句低语都带上细微的回音。
陈雯雯仍穿着那身路明非无比熟悉的白色连衣裙,蕾丝短袜,平底黑鞋,烛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软的暖色。路明非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正装,佛罗伦萨风格的衬衣,缀着珍珠贝母纽扣。
左手边,一艘巨大的明代沉船被竖立放置,船首直抵穹顶,改造成了别具一格的酒柜。右侧的落地窗外,是湿漉漉的林荫道,更远处河流隐现,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
这顿饭无需点菜,口味偏好早已登记在册。侍者介绍,行政主厨亲自挑选了顶尖食材:奶酪在意大利山洞中陈化五年,羊排取自六个月大的本地羔羊,鱼鲜则从日本横滨空运而来。每道菜都来历不凡。
路明非静静听着,偶尔点头。东西确实精致,虽然他并不十分习惯这类菜式。
每道菜都配了不同的酒,路明非看着杯中摇曳的液体,心里有些发怵——每次酒后醒来的早晨,他都不知道会发生多么离谱的事。
不过,单论餐酒搭配的学问,他倒已能算得上专业。
“我开始还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呢,”陈雯雯抿了一小口酒,目光仍低垂着,“后来特地去搜了这家店,才知道他们正在申报米其林三星……价格真是高得吓人。”
路明非点点头,语气平常:“正宗的意大利菜本来就算小众,定价高一些也正常。”他看见陈雯雯还在费力地对付面前那块熟成西冷,便自然地把自己那盘已经切好的牛排换了过去。“不常使用这类餐具的话,确实有点麻烦。尤其是熟成牛肉,水分少,纤维紧,需要多用些力气。”
烛光摇曳,两人对坐低语。鹅肝、白松露、龙虾、黑海鱼子酱在桌上静静散发着光泽,氛围安静得近乎完美。
“酒真好,”陈雯雯轻声说,“明非,你在美国学会喝红酒了吗?”
“嗯……算是都尝过一些吧。”路明非笑了笑,“但其实我不太喜欢酒。不管什么工艺、什么产地,酒终究是酒,入口总带着涩感。我还是更喜欢甜一点的味道,比如可乐。”
“在这种地方喝可乐,会不会有点奇怪呀?”
“是有点奇怪,”他笑着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坦然,“就像我这个人一样,本来也挺奇怪的,反倒挺搭,不是吗?”说着,他将切好的小块鹅肝轻轻推到陈雯雯面前,“法式鹅肝不是用来抹面包的,那样会破坏口感。像这样切成小块,放在面包上,撒一点点海盐和果酱就好。配一口甜型的贵腐酒,味道会更柔和。如果刀叉用不惯,直接用手也没关系,反正这里没有外人。”他说话时神情温和,耐心十足。
陈雯雯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些许陌生和惊讶:“以前从没见你这样……你居然懂这些了。”
“嗯,”路明非应了一声,语气平常,“在外面待了一年,总得有点长进吧。”
“以前从没见过你穿西装,还挺合身的。”陈雯雯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
“早知道是这种场合,我该穿正式一点的。”她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道。
路明非笑了笑,声音温和:“其实没那么正式。我们都这么熟了,不用太拘谨,这样就挺好。”
在他记忆里,陈雯雯似乎永远穿着这条白得近乎透明的裙子,坐在阳光斑驳的长椅上看书。仿佛褪去这身装扮,她便不再是那个住在时光深处的陈雯雯。高中三年,即便他凑得再近,也总觉得在远眺她——她身边总围绕着各式出色的男生,像一道无形屏障,让他自惭形秽,始终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