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军夹面条的筷子停了一下。
五七干校里关着的那些人成分复杂,有干部,有知识分子,也有技术专家。
有些人确实是犯了错误,但也有些人只是站错了队、说错了话,甚至有的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地出身不好。
能从这里头把人调出来,而且还是周振邦亲自出马,说明这专家本事还不小。
当然,这并不是陆建军关注的点。
而是他隐隐意识到,只要路子队有人出面,即使没到那一天,干校里的人也是可以被“借”出来的。
陆建军把最后几口面条扒进了嘴里,随口问道:
“我记得你爸妈当时好像是省里的中级干部吧,具体是管哪块?又是怎么被派下来的?”
因为担心沈佳佳心里难受,所以陆建军也从未打听过这些事情,今天算是他第一次去询问具体的细节。
沈佳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我爸是管农业的,我妈跟他一个单位。”
“他俩一个管生产和农资,一个是做技术推广。”
“后来运动来了,说他们搞的那一套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就像什么支持自留地搞副业啦,鼓励多余粮食自由交换之类的,哦,还有引进一些外面的化肥和农机技术。”
“后来这些就全成了罪证。”
“那几天不是都说我是资本家小姐吗?”
沈佳佳苦笑了一下:
“其实我家哪算什么资本家,就是比普通人家强一点,不然哪能……”
沈佳佳没往下说,但陆建军也明白。
要真是条件特别好,又哪能成为他嫂子呢?
陆建军没接这话茬,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奶糖,塞进了沈佳佳的嘴里。
沈佳佳鼓着嘴,忽然笑了:
“你这人,我说正事呢。”
“我也在干正经事呢。”
陆建军端起缸子喝了口面汤。
沈佳佳含着那块奶糖,吃着吃着,眼眶有点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碗往灶台上一放,站起身来:
“碗你洗,我先回去了。”
看着沈佳佳离开的背影,陆建军心里开始琢磨。
是不是也能够通过正当的途径把岳父岳母“借”出来?
这样的话,两人就不用在那地方受苦了。